裘德皱眉:“我就住一晚。”
前台还是摇头:“规定就是这样,很抱歉。”
裘德没多说,抱着阿夸转身就走。
第二家旅馆,前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阿夸一眼,问:“多大的?”
“十四。”裘德回答。
“我说狗。”前台说。
裘德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阿夸又抬头看看前台:“狗……狗也要问?”
前台点头:“带宠物得加钱,而且不能上床,不能吵闹。”
裘德还没开口,阿夸就叫了一声,表示自己很乖。
前台又打量了一遍裘德,看他后面没有大人跟来后皱眉问:“你一个人住?”
“对。”
“未成年不能单独入住。”
裘德深吸一口气,再次抱着阿夸转身就走。
第三个旅馆,前台说:“未成年不能单独入住。”
第四个旅馆,前台说:“不能带宠物。”
第五个旅馆,前台说:“未成年不能单独入住,也不能带宠物。”
第六家,他学聪明了,进去之前先把阿夸藏在外套里。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了他一眼,问了同样的问题。
裘德把护照递过去,扁着嘴说:“我十四了,自己出来旅游不行吗?”
前台姑娘看了看护照,又看了看他,目光落在他外套里那个鼓起来的包上。
“你衣服里是什么?”
裘德低头,阿夸正探出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前台姑娘笑了:“好可爱。”
裘德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结果还是不行。
裘德站在那家旅馆门口,深吸一口气,阿夸在他怀里抬起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
“……没事。”他点了点小狗湿漉漉的鼻子,说道,“我早有准备。”
最后裘德拐进小巷,找到了那种黑旅馆——不需要证件,不问年龄,不关心你有没有狗,只要给钱就能住。
老板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收了裘德两倍的价钱,把他带到一间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盏昏暗的灯。
窗户关不严,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和吵架的声音,墙角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床看上去是干净的。
裘德站在门口看了三秒,然后走进去,把门关上。
阿夸从裘德的外套里钻出来,迈着小步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闻了闻墙角,然后在床脚蹲下,抬头看他。
裘德耸耸肩:“我知道这儿挺烂的,但至少能睡。”
他躺在床上,阿夸跳上来窝在他旁边。一人一狗挤在那张窄床上,窗外是那不勒斯夜晚的喧嚣,远处偶尔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和谁家的电视声。
裘德盯着天花板,想起梅戴。
想起梅戴给他做早餐的样子,想起梅戴摸他脑袋时手掌的温度,想起梅戴每次出门前都会蹲下来跟他说“好好在家,我很快回来”。
想起那些梅戴离开后,他一个人在家,对着阿夸说“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日子。
阿夸舔了舔他的手。
“睡吧。明天还要出门呢。”裘德闭上眼睛。
好想梅戴。
……
次日一整天,裘德都在那不勒斯市中心四处转悠。
他走了更多的路,问了更多的人,收获的依然是摇头和“不知道”。裘德试着去一些看起来像是本地人聚集的地方——市场、广场、街角的咖啡店——拿出梅戴的照片给人看,但好像真的没有人认识那张脸。
傍晚的时候,他坐在一个小广场的长椅上,阿夸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狗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裘德的脚走得很酸,腿很累,肚子也有点饿。
他从背包里翻出热狗,掰了一半自己吃,另一半喂给阿夸。
阿夸吃得很快,吃完了低下头,把短短的嘴筒子埋在他手心里。
裘德一手捏着阿夸软乎乎的嘴筒子,一手往嘴里塞热狗,他忽然开口:“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死了?”
阿夸抬起头,歪头看着他。
“……算了,当我没说。”裘德移开目光,“他没那么容易死。”
他抱着阿夸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自从两天的效率低下,让裘德换了一个策略。白天人太多太吵太乱,他要应付太多的事情,反而浪费精力。晚上人少也安静,裘德走累了还可以随便找个地方用[死神]入梦去找人。
于是他开始白天睡觉,晚上活动。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二月中旬。
这天晚上,裘德抱着阿夸沿着一条老城区的巷子慢慢走,街灯很暗,隔很远才有一盏,大部分地方都是黑的。阿夸今天很乖,没叫也没闹,就是竖着耳朵,时不时频繁往某个方向看。
裘德走到一个路口正犹豫往哪边拐,阿夸突然竖起耳朵朝某个方向叫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但裘德知道它听到了什么。
“嘘——”他带着阿夸躲在建筑的阴影里,手虚虚捂住阿夸的嘴,顺着它刚才的视线望过去。
远处的一条巷子里,几个黑影正在快速移动。他们动作利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裘德眯起眼。
他做过功课。来意大利之前,裘德就在网上查过一些东西。
意大利黑帮很出名,警察很多时候靠不住,有些事情只能自己想办法。裘德本来打算实在找不到就去报警,后来想想报警可能也没用,还不如试试找黑帮帮忙。
眼前这几个人,说不定就是本地黑帮的人。
裘德犹豫了三秒,决定跟上去看看。
阿夸在他怀里兴奋地扭动,裘德压低声音警告它:“别闹,咱们跟踪呢。你安静点,要是被发现了我可不管你啊。”
阿夸不听,尾巴还在摇,但至少没叫了。
裘德抱着它远远跟着那几个黑影,他虽然有把握在对方开枪之前就把他们全都拉到梦里,但秉承着“能够避免的冲突还是避免比较好”的想法,裘德也没有跟得太近,怕被发现,只能保持着能看到他们轮廓的距离,一路穿过好几条巷子,绕过几栋建筑,最后来到一片更荒凉的地方。
港口。
空气里有咸腥的海水味,还有一股腐烂的渔网和柴油的混合气味。那几个人影在港口东侧的一片废弃厂房附近散开了,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裘德停下来,躲在阴影里看着他们。
他扫了一眼那几个方向,有的往厂房深处走,有的往海边走,有的还绕到另一边去了。裘德在心里数了数,一共五个人,不对,可能是六个……天太黑,看不清楚。
裘德犹豫了。
该跟哪一边?
他点了点自己的手指,嘴里小声念叨:“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谁就是谁——”
手指停在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个人影,正朝港口东侧走去。那个人走路的样子有点奇怪,姿势不太对,像是在一边走一边观察着什么。
裘德决定就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