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是轿厢的碰撞声,梅戴推测米斯达把对方摁在了轿厢壁上了,力道还不小。
连续审问以及疑似殴打的声音让梅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
自己的身上现在也没什么好地儿,但每次听到这种声音都会让梅戴不由自主地共情到牙酸啊。
电梯还在继续上行,而且也不由得他多想,之后从那电梯井里又传来了一些声音。
“这……这个答案或许不是你想听的,但那颗石头并不会按照我的意志行动……从小就这样,我根本就不能自主操控这份能力。”
“那颗石头并不是在跟踪你,而是在跟踪他……跟踪布加拉提啊。”
“跟踪……布加拉提……?”梅戴喃喃,然后被喉头的血呛了一下,他捂着嘴下意识压低声音轻轻咳嗽了两声。
轿厢内的隔音效果很好,大概率是没有听到梅戴咳嗽的声音,但好像能隐约闻到浓厚的血腥气……因为梅戴听到了轿厢里面的米斯达嘀咕了一句“这楼里血腥气怎么这么重”,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几乎浸透了血的衣服,有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等下去问问伊鲁索那边还有没有合适自己的衣服,上次“入乡随俗”的衣服就是和他一起去买的。
而且伊鲁索选的衣服没有让梅戴觉得那么单调。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好像又有一个心跳声进入了这栋公寓。
猜一下这位突然加入进来的人是什么身份这种事情对于梅戴来说,简直就像是开卷考试的填空题一样简单。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布加拉提了。
梅戴一秒钟就得到了答案。
随后,米斯达的声音顺着上升的轿厢到了四楼左右的位置:“哦哦,是这样子吗。那看来你下半辈子再也不想拿起凿子了啊。”
“很遗憾,你猜错了!布加拉提早就去了远离这里的地方了,蠢货。”米斯达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在说谎的人是你。”梅戴听到那个男人十分笃定地说道,比起刚才,声音都镇定了不少,“布加拉提肯定在这栋公寓楼里面。”而正是这句话,佐证了梅戴的猜想。
“快让我见见他,这可是关系到他的人生啊!”
紧接着又是突然一声枪响,梅戴被吓了一小跳,他把耳朵从墙壁上挪开了,其实他自己也很想继续听下去,但好像事态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严肃得多。
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啊……怎么有一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一下那一具属于雷蒙、仰躺在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电梯门上方正在一点一点跳动到更大数的显示楼层数,有点心有余而人力不足的感觉。
电梯还在上行,而米斯达的怒喝也还在继续,那些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对话就算不用耳朵紧贴在电梯门上也能听见了。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花店老板的女儿就是你杀的对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梅戴不太想继续听下去了,他现在有些失血过多,脑袋里像是装了一堆浆糊,只要稍微动一下脑子就能感觉到疼,他扶着墙壁跪在在地上有些艰难地喘着气,意识模糊地考虑着自己要不要去插手电梯里的那桩完全和自己不搭边的事情。
也不能说是完全不搭边。
在梅戴的意识里,不管是布加拉提还是米斯达,自己熟识的人群之中只要是比自己年龄小一些的,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稍微照顾一下对方。
毕竟梅戴可是德拉梅尔家的长子。
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其实也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圣杯]的虚影浮现在他的身侧,然后周围安静了一瞬。
梅戴很确定很确定,那个疑似布加拉提的陌生人的位置正在一楼的楼梯间里,应该是看到了电梯已经在上升阶段并且到了四五楼上下的高度,一时半会儿没办法通过按按钮的方法把电梯叫下来,所以才选择了走楼梯。
脚步声还在持续,走过了三楼的时候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难不成都要去顶楼?
梅戴有些迷惑,顶楼到底有什么东西?
还有,那一阵石头挪动的声音,但这股声音的移动轨迹十分奇怪,像是直接从电梯里往外的样子,期间没有任何阻挡和障碍,就那样一路“畅通无阻”地从电梯的里面滑了出去,滑向了……其他的方向。
思考了两秒后,梅戴毅然决然地往楼梯间那边挪了过去。
果然还是放不下自己这种喜欢没事给自己找点罪受的习惯。
梅戴如此想着,然后轻轻把楼梯间的门打开,探头向里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人的身影但他听到了脚步声,就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粗略估算一下电梯上行的速度,现在电梯应该已经抵达顶楼了,那就说明……布加拉提现在大概是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地方?
梅戴用右手简单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然后走进了楼梯间,勉强扶着墙往上走去。
……
经过深思熟虑后,布加拉提还是选择跟上米斯达陪他一起把花店老板这桩案件搞定,但等到他走进公寓楼的时候才发现电梯早就升到了四五楼的位置上去了。
“应该是米斯达。”布加拉提眨眨眼,自言自语道。
不过干在一楼大厅里等着也不像一回事,既然他们的目标都是顶楼,倒不如现在直接从楼梯走上去,可以节省没必要的时间浪费。
于是布加拉提又在一楼稍微逛了一下,找到了设于电梯间不远处的楼梯间,他拉开楼梯间的门,开始往上爬楼梯。
像是今天上午收到的“委托”,对于黑帮来说倒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件,更何况布加拉提还是一个比较平易近人的“热情”成员,他管辖的这片区域里的人们在遇到警察不愿意插手、或是警察根本办不到的事情的时候,就会经常来利贝乔餐厅寻找布加拉提。
至于“公正的裁决”……
布加拉提不认为自己背靠着的“热情”能够给予这位花店老板一个能称得上是“公正”的裁决。
而且,既然有决心来求到黑帮的头上来,对方定是已经走投无路。
他可怜那个中年男人,也同意施以援手。
在这些方面,布加拉提自诩并不是个完全无视风险,只要对方陷入“绝境”就施以援手的绝世大善人。
就比如说……前段时间找到他的那个未成年人。
在二月初的时候,有个在布加拉提眼里完全是小孩子的人和其他来拜访布加拉提的成年人一样出现在了利贝乔。
布加拉提还记得自己见到对方时的第一眼。
少年穿着一身很靓丽的粉色西服端坐在雅间的咖啡桌前,双手老老实实地虚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单薄的后背挺得很直,璀璨的金黄色发丝被扎成了漂亮又工整的法式辫,乖顺地垂在他的脖颈后。
他听到了布加拉提进来的声响,然后转头看了过来,翠绿的眸子弯了弯,露出了一抹很温暖的微笑,把这个小孩衬出来了一些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成熟。
“布鲁诺?布加拉提先生……对吧?”他礼貌地站了起来,对布加拉提点点头,随后款款说道,“下午安。我的名字是乔鲁诺?乔巴纳,您好。”
对方说完便微微鞠了一躬,布加拉提把他从头到尾稍微打量了一遍,很温和的孩子,而且礼数挑不出毛病。
而且就单从衣着和配饰上来看,家境优渥。布加拉提一眼就认出了他别在衣服上和鞋面上的深蓝色瓢虫徽章,那不勒斯高级礼品店摆在橱窗里用来吸睛的东西。
华贵又不失内涵和典雅。
上次他路过的时候稍微留意了一下,看到这瓢虫徽章一个就标价要四千万里拉,那五个就是两亿里拉。
布加拉提微微蹙眉,他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对方的礼节,然后随便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少年的对面,直截了当地摆摆手。
少年得到了示意,于是开了口:“布加拉提先生,其实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我想拜托您帮我找一个人……恕我的言辞冒昧,但我并没有把您以及您的部下当作是什么廉价劳动力,我亦知晓我站在这里的代价。但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可以提供……”
“我拒绝为你提供帮助,和钱的多少没关系。”
布加拉提果断拒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