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些子弹落在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在阳光下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而那个人已经收回了手,那片蓝色的光痕又一次闪过,恍惚间就把他们那边的所有人都收拾上了车。
1号在这时候从米斯达身边钻了出来,它指着那辆已经开始启动的车,大声叫着:“米斯达!!快点换弹!他们就要开车走了啦!”
3号也附和着,它拍着米斯达手里的左轮催促,小小的手在枪身上拍得啪啪响:“米斯达!快呀!只要一发就够了!我们六个一起!如果他们跑出了手枪射程就完蛋了!”
米斯达手腕一抖震开左轮的弹巢,他一甩头,从那顶红色格子的冷帽力将弹巢回位,撞针咬合,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但这时候那辆车已经开始起步了。
他没时间瞄准,在上弹过后就一股脑又开了三枪。
每颗子弹分别载着两只[手枪]往前飞去。
1号和2号挤在第一颗子弹上,3号和5号挤在第二颗上,6号和7号挤在第三颗上。它们控制着子弹的弹道,努力调整方向,试图追赶上那辆正在加速的车。
但实在是因为根本没有瞄准,而且刚才从楼上跳下来摔到的那一下到现在才开始发作——米斯达的膝盖软了一下,最后一枪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那发子弹的角度就偏了一点。
三发子弹全部命中了那辆车的后窗,但威力都在调整弹道之后缩减了不少。
载着3号和5号的那发子弹和前两发一样直直朝着后座那个人的脑袋飞去。米斯达看到那颗子弹撞在后窗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那玻璃裂开一片,像一朵白色的花在窗上绽放,摇摇欲坠。
但还是勉强扛住了子弹的冲击力。
玻璃没碎。
米斯达又想举枪瞄准,但那辆车早就开出了左轮的射击范围。它冲出去的速度太快,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只是一个拐弯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另一条街的尽头。
刚刚最后三发子弹打出去,但已经于事无补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冲出去、拐弯、消失,尾气在空中拖出一道淡淡的痕迹,然后被风吹散。
……
杰拉德从副驾驶探过头往后看了一眼,梅戴躺在后座上,头靠在梅洛尼腿上。
“他怎么样了?”杰拉德抓紧问。
梅洛尼已经开始动手了。他从车后座翻出来了一大包医疗用品,撕开包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纱布、绷带、止血棉、消毒酒精,还有几样杰拉德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他在之前做的应急处理之上开始进行更精细的处理工作。那些伤口被他重新清理了一遍,涂上药,用新的纱布重新包扎。他的动作很熟练,和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没有多余的浪费。
“还行。”梅洛尼抽空说了一句,语速快了不少,“失血有点多,左臂的骨头断了,肋骨可能也有几根裂的。但心跳还挺稳当,比他刚被发现那会儿好多了。”
索尔贝拉开车门坐驾驶座里直接挂挡一踩油门,车冲出去之前,玻璃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呜啊……”后车窗被打碎的时候,梅洛尼被巨响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他全神贯注地在给梅戴进一步检查伤势,刚刚才勉强把他大部分伤都重新处理好。
他抬起头朝着碎裂的后车窗看去。
车窗上有一个弹孔,玻璃沿着这个弹孔向外延伸着可怕的裂纹,而那个碎裂的弹孔之中还卡着一颗子弹,看那角度,是直逼他脑袋的。
梅洛尼的视线被碎裂的玻璃割开,但被车拉开了距离、手里握着枪依旧瞄准着这边的那个年轻人黑色眼睛里流露出的愤怒被一览无余。
……
米斯达骂了一句,狠狠捶了一下旁边的墙。那一拳用了他全身的力气,捶得墙上簌簌往下落灰,他的手背上也破了一层皮,有血渗了出来。
福葛从后面跑过来,喘着气,那张脸上写满了困惑:“怎么了?谁?发生了什么事?”
米斯达只觉得自己脑袋热热的,那种热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后脑勺,整个脑子都在嗡嗡响。
他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那个人低下头,嘴唇贴在安德烈亚脸上,然后抬起来,嘴唇上沾着血。
一想到自己的挚友被那样对待,米斯达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他抬起手,捏着皱起来的眉心,用力揉了两下。
布加拉提从公寓楼里冲出来,跑到他们身边。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比米斯达和福葛稳多了,那张脸上依然带着那种一贯的冷静和条理。
他看到米斯达站在那里生闷气,看到他身边的福葛一脸迷惑,再抬起头的时候,那辆车已经开远不见了踪影。
“他人呢?”虽然答案就摆在眼前,但为了确认真实性,布加拉提还是如此问道。
“……被带走了。”米斯达转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愤怒又困惑地隔着帽子用力抓了抓脑袋,颇为懊悔地开口,“一伙人开着车跑了。我开枪了,六发全打出去了,没拦住……他们之中有替身使者,那么近的距离能徒手抓住所有子弹。我亲眼看到的,那些蓝色的光痕,那些子弹被他抓住,然后扔在地上去了。”
他低下了头,黑色的眸子里眯了起来,有些五味杂陈地嘀咕道:“安德烈亚哥们儿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物……”
布加拉提的眉头皱了起来。
福葛这时候才抓住了重点,他的眼睛瞪大了:“安德烈亚?那个安德烈亚·鲁索?他怎么会在——等等,你的意思是,刚才那辆车上被带走的人是他?”
“问题就在这里。”布加拉提打断他,目光扫过那条空荡荡的街道。太阳已经偏西了一些,地上的影子已经拉扯出去了些歪歪扭扭的痕迹,像一条条扭曲的蛇。
他低头拉开袖子看了一眼腕表,蓝色的眼睛转了转,思索了一个最优解后开口安排道:“今天的事情太古怪了,从那个雕刻家到那块石头到鲁索先生的出现,再到刚才那一幕,每一件事都透着诡异……但此时此刻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好时机。”
布加拉提的视线在还有困惑但选择听从安排的福葛和依旧一脸心不在焉的米斯达之间转了一圈,做出安排:“福葛,你负责回去听米斯达对于这场案件的整理汇报,把整个事件整理通顺。”
“不管是你们两个人的状态,还是米斯达的……办事效率,等下关于‘泪眼路卡’的事情还是交由我亲自过去调查来得快。”他如此说道。
“至于鲁索先生的事情……等晚上再说。”布加拉提特意看了一眼心神不宁的米斯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现在追也追不上了,只能先回去,把事情理清楚。”
米斯达握着枪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刚才跑太急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现在的情况确实是按照布加拉提这样安排得更好——追不上就是追不上,在这里干站着也没用。
他把左轮往裤腰里一插,然后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后点头接受了布加拉提的安排,然后和福葛一起跟在布加拉提身后往那辆报废的车那边走。
福葛这时候才耐着性子问他:“所以,那个雕刻家就是杀害花店老板女儿的凶手吗?”
明显还是心不在焉的米斯达看了他一眼,转动了一下有些生锈的脑袋,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回答:“是吧……但总体上来说他又不是凶手。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那人至少要在医院里躺上一两个月,我两枪打穿了他的手,后来又给了他一膝盖,够他受的了。”
“你这家伙净说莫名其妙的话。”福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叫‘是吧’?他是敌是友?那姑娘是自杀还是他杀?给我按顺序好好说。”
米斯达的嘴角抽了抽:“问题就在这里啊。就凭我的脑袋……很难把事情整理通顺。”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我破坏了那颗石头,所以一切就都结束了。”
福葛看着他那副样子,无语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还是别想了,等下我们去找阿帕基,让他用[忧郁蓝调]把事情重新放一遍比听你在这里瞎说靠谱多了。”
三个人走到那辆车跟前。
那辆车停在楼旁,车顶凹下去一大块,挡风玻璃裂得像蜘蛛网,发动机盖还在往外冒烟,打火都艰难。
他们三个人围着那辆车站着面面相觑。
“这车还能开吗?”米斯达小声问。
福葛狠狠翻了一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几乎把整个眼珠子都翻进去了,他用一种“你是白痴吗”的语气说:“你觉得呢?”
米斯达沉默了。
……
结束了吗……
你说一切都结束了?
史可利比虚弱地靠在一楼大厅的落地窗旁,抬着眼睛瞟向站在车旁的三个人,然后又看向地面上看似已经成了一滩灰的[滚石]。
灰尘被风卷了起来,那些碎石块也被风带动,渐渐在灰尘飘飞之后显露出新的模样。
碎石块拼凑出了两张破碎的人脸,史可利比勉强能从[滚石]上看出其中一人就是那位“布加拉提”,而另一位……那人的半张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卷发,另外半张脸的眼睛部位像是微微阖着,眼下的地方滑下了两道扭曲的细碎泥浆。
两张脸靠在一起,安详又凄惨。
但因为是碎石块拼起来的,[滚石]很快又随风吹而碎裂了。
史可利比靠在墙边,看着那个变化了的石块,脸上的表情很坦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这是它的死亡预言吗?
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碎石块短暂拼凑了一下后就又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