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平州地界后天色已晚,林将军上前禀报说:“今晚委屈郡主在前方寺院下榻。”
“为何不住官驿?”
林季府答:“离最近的官驿还需赶两个时辰的路,附近也无像样的逆旅客栈。”
车内的人再问,“前方是什么寺院?”
“唤作皈茗寺”
“杨都督算过行程,恐郡主来不及到驿站投宿,所以提前派人将寺院洒扫干净,待郡主尊驾。”
“既然都督安排如此妥当,那就客随主便吧。”
明鸾在无相寺住过,也在翠微园的碧霞宫里住过,但那些都是皇家寺院和离宫净地。
在民间寺院投宿还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心中觉得十分新奇,不禁想起许多文人墨客借宿山间寺院道观,还题咏出不少佳句名篇。
但这皈茗寺并不像明鸾想象般深幽僻静,反而俨然宽敞,离民居街市并不远。
不知是不是杨九重提前安排的缘故,其台阶墙瓦毫无破败,门窗槛廊洁净如新,殿内香火灯烛甚盛。
明鸾入正殿拜过后,又吩咐雁鸾捐了些香火钱。
“这寺中的壁画竟如此美丽?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明鸾擎烛台移步欣赏,左边是维摩诘经变,右边是龙女佛变。
其画风清丽洁净,尊像线条流畅,色彩柔和淡雅,画面留白得当,与常见的华丽繁复的手法、浓重的色彩全然不同。
明鸾工书,擅音律,但在绘画上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
但她少年时迷恋过九翎第一画师朱瑾,也曾听宫廷画师品评过不少名作,算懂些门道。
这般独树一帜的画功,即使是她这样略懂的人也能看出好处来。
“郡主慧眼,寺中的壁画皆出自青藜君之手。”
“此人乃是平营二州最闻名的画师,专攻壁画尊像。”
“她住在何处?”
明鸾追问道,心中已下了明日就去拜访的决定。
“这——”
寺主方丈回答:“青藜君住在营州,且深居简出,听闻她只为寺院道观这样的清静地画壁,画尊像,从不见访客。”
林季府不屑道:“竟有如此高冷不近人情之辈?”
那出家人又说:“大抵因她是官眷娘子,怕金钱往来玷污丈夫的官声,所以不轻易润笔。”
林季府狐疑,“我怎么没听说营州官中有哪位娘子尤善丹青,恐怕是以讹传讹吧。”
“这就说不准了,出家人不传流言蜚语。”
那出家人干笑两声,也不敢得罪林季府。
“不过一年前我寺画壁,是去柳城县徐县丞府上将青藜君请来的,期间听其助手唤她为张娘子。”
是张惠通,明鸾北上正是要去见她呢。
那出家人说罢,明鸾几人又惊又喜。
林季府知道徐县丞是郡主的亲戚,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言。
“我记得她喜爱丹青,但离开京城前还未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几年沉淀下来,竟有这般高超绝顶的画艺了。”
“真想赶快见到她,听她讲讲这几年的在绘画上悟道的经过。”
雁鸾比明鸾更想念张惠通。
当初长宁府将她从广寒云宫里赎出来后,二人客居一处,又同病相怜,过了一段清静融洽的日子。
惠通贞静坚韧,又温柔多情,经常宽慰敏感易伤的雁鸾。
面对那铺壁画,知晓是她的画作时,雁鸾一霎热泪盈眶,仿佛看见惠娘温柔的脸,听见她委婉的劝解。
……
明鸾一行近亲情切不再多表,说回京中。
端王一家就藩后,舒太后常觉无趣。
后宫的妃嫔们又总是战战兢兢、谨言慎行,悉檀年纪又小,与她们交流没什么意趣。
加之太后又上了些年纪,所以添了思念旧人,念叨旧事的爱好,便常宣召她喜欢的官眷娘子们入宫闲叙,消磨时间。
所以这一年半载,王桂英和徐慕欢常入宫给太后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