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雹灾后第一个相对平静的午后,阳光难得有了几分暖意。
江秀秀提着一个小藤篮,里面装着打算去后勤处兑换,用部分配额换些针线和其他零碎用品的几个鸡蛋和一块省下的红糖。
阿木照例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基地主干道经过清理和简单修复,勉强恢复了通行,但两旁依然可见倒塌房屋的残骸和焦黑的痕迹。
行人不多,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灾后的疲惫与谨慎。
就在她们走到一处岔路口,准备转向后勤处所在区域时,迎面走来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士兵。
他们军装沾着尘土和干涸的泥浆,不少人身上带着包扎的痕迹,神情疲惫却透着一种刚下战场的煞气。
队伍前面,是一个身材高大、脸色冷硬、左侧脸颊添了一道新鲜疤痕的军官,正是徐涛。
他显然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肩章已经换成了中队长标识,虽然只是中级军官的样式,但比起之前的小队长,已然不同。
他正低头对身边一个副官模样的人交代着什么,声音粗嘎。
两队人在狭窄的路口不期而遇。
江秀秀脚步微顿。
阿木立刻上前半步,身形微微侧挡,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向徐涛。
徐涛也停下了脚步,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秀秀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尴尬、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狠厉,以及更深处的、某种灼热而压抑的东西。
他脸颊那道新鲜的疤痕,从颧骨斜划向下颌,为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狰狞。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停下脚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在江秀秀,衣着整洁,气质温婉,在这种环境下格外显眼和自家队长之间来回逡巡。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徐涛的目光飞快地从江秀秀脸上掠过,在她手中的藤篮上停顿了一瞬,看到了里面的鸡蛋和红糖,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冰雹夜里,这个女人也曾拿出过鸡蛋和红糖,不过那是煮在姜汤里,分给了他和弟弟。
如今,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恐怕只是日常配给中寻常的一部分了吧?
他想起自己刚刚带队剿灭了一小股盘踞在废墟中的匪徒,缴获了一点发霉的粮食和几把破枪,手下兄弟还伤了好几个。
而眼前这个女人,提着鸡蛋红糖,从容地走在相对安全的基地主干道上,身后跟着忠诚的护卫……
巨大的落差感,像冰冷的针,狠狠刺了他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挺直了腰板,脸上那道疤痕随着肌肉牵动显得更加深刻。
他对着江秀秀,生硬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干涩:“曲……太太。”称呼依旧有些别扭,但比之前顺口了些,也多了几分不得不保持的距离感。
江秀秀也微微颔首,面色平静无波,语气温和而疏离:“徐队长,刚执行任务回来?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