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云的棋局,正一步步走向他预想中的局面。
那两封密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早已暗流涌动的水面上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涟漪。
徐玉峰那边疑云丛生,一举一动都透着谨慎与猜忌。
元宝则绷紧了神经,将戒备提到了最高,而躺在病榻上的霍少华,心中的怨恨如同藤蔓,一日比一日缠绕得更紧。
但霍少云觉得,这还不够。
火候尚欠。
还需要再添一把柴。
霍少云的第四封信,是专程送给霍少华的。
信极短,只有一行墨迹淋漓的字:
“想知道是谁害的你吗?去问曲宁。她知道。”
霍少华收到这封信时,正强忍着剧痛尝试下地行走。
那条伤腿每动一下都如锥刺骨,他额上沁出冷汗,咬紧牙关,扶着冰冷的墙壁,一寸一寸向前挪动。
信是徐玉峰亲手递过来的。
“谁送来的?”霍少华声音沙哑。
徐玉峰摇头,神色凝重:“不清楚,直接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霍少华盯着那一行字,良久沉默。
曲宁知道?
她知道什么?
他脑海中浮现出曲宁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淡然而疏离的眼睛,以及她一再拖延、始终未应下的那门婚事。
她知道。
她一定知道。
霍少华派人去请曲宁。
并非正式下帖,只是托人带了个口信,说想见她一面,聊几句家常。
曲宁听到传话时,正在灶间低头忙活。她怔了片刻,放下手中洗净的菜叶,转身去寻母亲江秀秀。
“妈,他找我……我去吗?”
江秀秀沉吟半晌,道:“去。但让阿木跟着,别单独待太久。”
曲宁轻轻点头。
午后日光斜照,曲宁踏进了霍少华居住的院落。
霍少华半倚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软枕,面色苍白中透着灰败。
那条腿掩在锦被之下,虽看不见,但曲宁心知,那腿,怕是废了。
“少华哥。”她在门边止步,并未贸然进入。
霍少华望向她,眼神复杂难辨。
“进来坐。”
曲宁缓步走入,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圆凳上坐下。
霍少华一直看着她,许久未发一言。
曲宁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终于,霍少华先开了口,声音低沉:
“曲宁,我只问你一件事。”
曲宁抬起眼。
他直视着她,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谁害的我?”
曲宁明显一怔。
“我不知道。”
霍少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紧紧攫住她的神情。
“真不知道?”
曲宁摇头,语气平稳:“真不知道。”
霍少华沉默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让曲宁脊背微微发凉。
“好,你回去吧。”
曲宁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默默转身离去。
曲宁走后,霍少华独自在昏暗的室内坐了许久。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她。
她那副模样,坦然得不见丝毫慌乱,不像说谎。
可越是这般平静,他越觉得不对劲。
干净得近乎刻意,反而不像真的。
他又想起信上那句蛊惑般的话:“去问曲宁。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