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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记忆的荆棘(2/2)

“自愿者入...”陈年重复着这句话,突然明白了什么,“回音谷的入口需要自愿才能打开。所以孩子们必须‘自愿’跟咕伊走,才能进入它的巢穴...但他们自愿进入巢穴的目的,不是为了成为祭品,而是为了...”

“从内部破坏它。”林启文接口,眼中闪过一道光,“就像特洛伊木马!这些孩子假装自愿跟咕伊走,实际上是为了进入它的老巢,从里面对付它!”

“但显然失败了。”陈年沉重地说,“或者...还没有完全失败。雅欣还在抵抗,说明他们的计划可能还在进行中,只是被卡在了某个环节。”

窗外的雅欣点了点头,动作缓慢而僵硬。然后,她抬起双手,做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势——先是双手合十,然后分开,左手画圆,右手画方,最后双手食指交叉,形成一个小小的“十”字。

“这是什么意思?”林启文问。

陈年努力回忆。小时候,祖母教过他一些古老的邹族手语,用于狩猎时的无声交流。这个手势...他闭上眼睛,调动记忆深处那些几乎被遗忘的知识。

“是‘陷阱’和‘等待’的结合。”他终于想起来了,“左手画圆代表陷阱或巢穴,右手画方代表固定的位置或坚守,双手交叉代表等待时机...她在告诉我们,他们在巢穴里设置了陷阱,正在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陈年看向地图,注意到回音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雾门七月一开,每次开七个心跳的时间。”

“雾门每个月只打开一次,每次只开七秒钟。”陈年计算着,“今天是农历十四,明晚就是月圆之夜...也就是第七夜。如果雾门会在月圆之夜打开,那么明晚就是进入巢穴的唯一机会。”

“也是咕伊完成仪式的最后期限。”林启文补充道,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雅欣的身影开始迅速变淡,仿佛正在被浓雾吸收。在她完全消失前,她最后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握拳,轻轻敲击左胸三次。

这次陈年立刻认出了这个手势:古老的邹族勇士礼,意为“我将归来”或“誓言必达”。

然后,她消失了。窗外的其他身影也随之消散,只剩下灰黄色的浓雾,缓缓流动,无声无息。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手电筒灯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墙上的苔藓和荧光蘑菇似乎在他们交谈时悄悄生长了一些,现在几乎覆盖了半个墙面。地面上的粘液法阵也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着的生物在呼吸。

“我们得离开这里。”林启文不安地说,“这些蘑菇...它们在发光,而且光好像在跟着我们的呼吸节奏明暗变化。”

陈年也注意到了。那些细小的荧光蘑菇确实在有节奏地闪烁,频率与人类的呼吸相近。更诡异的是,随着他们的呼吸加快,蘑菇的闪烁频率也在加快,仿佛在与他们建立某种同步。

“走。”陈年将地图和铁盒小心收好,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办公室时,房间中央的那个法阵突然发出了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低语,同时混杂着多个孩童的声音:

“...明天...月圆...我们都等好久了...”

“...小志弟弟就要来了...他会喜欢这里的...”

“...永远在一起玩...永远永远...”

“...不要害怕...害怕会痛...不害怕就不会痛了...”

声音重叠交错,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和声。林启文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依然直接穿透颅骨,在脑海中回荡。

“不要听!”陈年大声喊道,撕开了自己的皮袋。

红桧灰、盐和圣土的混合物撒向法阵,接触的瞬间发出“嘶嘶”的声响,就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法阵中的粘液剧烈沸腾,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那些孩童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跑!”陈年拉住林启文,两人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景象让他们脚步一滞。原本空荡荡的走廊此刻站满了模糊的身影——全都是孩童的轮廓,密密麻麻,从走廊这头延伸到那头。他们没有面部特征,只是一团团人形的雾气,但所有人都面朝陈年和林启文的方向,静止不动。

“让开!”陈年喝道,再次撒出一把混合物。

前方的几个身影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消散了,但后面的立刻填补了空缺。而且,他们开始移动了——不是走向陈年和林启文,而是手拉手,开始缓慢地转圈,同时唱起了那首诡异的童谣:

“雾蒙蒙,路不见,猫头鹰在数数...一、二、三、四、五、六...还少一个...还少一个...谁来陪我们...永远永远...”

歌声在走廊中回荡,产生令人作呕的混响效果。墙壁上的儿童画开始剥落,画纸在空中飘舞,每一张画上的猫头鹰眼睛都在发光,黄色的光点像无数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这边!”林启文发现了一扇开着的窗户,窗外是学校后院。

他们冲向窗户,陈年率先翻出,林启文紧随其后。落地时,林启文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猫头鹰尸体,内脏散落一地,眼睛的位置是两个血淋淋的黑洞。

“我靠!”林启文跳开,脸色煞白。

陈年拉着他继续跑。学校后院里堆放着一些体育器材和废弃的课桌椅,在浓雾中这些寻常物品变成了扭曲怪异的剪影。他们朝着校门方向狂奔,身后传来窗户玻璃破碎的声音——那些雾中人影正在涌出建筑物。

就在他们即将跑到校门口时,前方的雾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矮小的、清晰得多的轮廓。

咕伊。

这次它离他们不到五米,在雾中清晰可见。它的形态比之前更加完整:覆盖着灰褐色羽毛的身躯,反曲的鸟类双腿,细长得不自然的手臂末端是尖锐的爪子,以及那颗猫头鹰般的头部——但此刻,陈年看清楚了,那张脸并非完全的鸟类特征,而是在羽毛的覆盖下,隐约有着人类的五官轮廓,尤其是眼睛周围,有着孩童般的皮肤质地。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眼睛。那双垂直的黄色瞳孔此刻正盯着陈年,目光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好奇、饥饿,还有一丝...熟悉感?

“你...”咕伊开口了,声音依然是多个孩童的合音,但这次更加清晰,“...很像他。”

“像谁?”陈年停下脚步,将林启文挡在身后,手中紧握着已经空了一半的皮袋。

“像...那个教他们不害怕的。”咕伊的头部歪斜到几乎与肩膀平行,“汪俊雄。你是他的亲人?”

陈年心中一凛。汪俊雄...他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一直没想起来。现在被提起,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浮现——他母亲有个远房表姐,嫁给了汪家的人,生了个儿子就叫俊雄。按辈分算,那孩子应该是他的...表侄?

“我是他的表叔。”陈年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把他怎么了?”

咕伊发出一串咯咯的声音,像是笑声。“我?没怎么。是他自己选择的。他教其他孩子不害怕,教他们自愿跟我走...多么聪明的孩子。他知道只有自愿的才能进入我的家,所以他让所有孩子都‘自愿’了。”

它的爪子轻轻敲击地面,发出“嗒、嗒”的节奏。“但他不知道的是...一旦进入我的家,就再也出不去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从外面打开门。”咕伊说,黄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自愿者入,自愿者不能出。但强迫者...强迫者可以从外面开门,只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林启文忍不住问。

咕伊转向他,头部缓缓转动了整整一百八十度,完全违反了生物学结构。“一个自愿留下的灵魂。用一个新的、自愿的灵魂,换一个旧的、想离开的灵魂。公平交易。”

它重新看向陈年:“汪俊雄想离开。他在里面等了三年,一直在等有人来开门。明天月圆之夜,雾门会开七个心跳的时间。如果你带着一个自愿的孩子来,我可以放汪俊雄走。”

陈年的血液几乎冻结。“你想要小志交换俊雄?”

“公平交易。”咕伊重复道,“一个换一个。或者...你也可以自愿留下,换他出来。你也是他的亲人,有血缘关系,符合条件。”

周围的雾开始旋转,以咕伊为中心形成漩涡。那些从学校里涌出的雾中人影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将陈年和林启文困在中间。它们手拉手,无声地旋转,动作整齐划一得可怕。

“你可以考虑。”咕伊说,身体开始向后融入雾中,“明晚月圆时,回音谷见。带一个自愿的孩子来,或者你自己来。否则...”

它的声音逐渐远去,但最后一句话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否则汪俊雄就永远是我的了。而他的灵魂,已经开始...腐烂了。”

咕伊完全消失了。周围的雾中人影也随之消散,像从未存在过。学校后院恢复了寂静,只有浓雾缓缓流动,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压抑的犬吠。

陈年和林启文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口袋里的皮袋已经完全冷却,但陈年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深。

“它想让你做选择。”林启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用你的外甥换你的表侄,或者用你自己换他。”

陈年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天空,虽然被浓雾遮蔽,但他能感觉到月亮的位置——明晚,就是月圆之夜。

第七夜。

也是做出选择的夜晚。

远处,孩童的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更加绝望:

“雾门开,月儿圆,猫头鹰在等待...一换一,血换血,谁自愿留下...永远永远...”

歌声在雾中飘荡,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

而陈年知道,无论他选择什么,都有人要永远留在那片雾中。

除非他能找到第三条路。

一条连咕伊都不知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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