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0b离开档案室之后,贾慧月并没有直接回到第一检察部。
而是走到了楼梯间一个僻静的角落。
紧紧闭上双眼,深深呼吸,咬着嘴唇,大脑一片混乱。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检察院一定是清白的!
然后,内心深处传来阵阵轰响,直接粉碎了自己软弱的抗争:
检察院不是清白的,不是……
贾慧月满脸苍白,双眼茫然无神。
她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也无法相信亲耳听到的一切,无法相信自己的判断。
检察院,一个执行法律伸张正义的地方,其内部竟然存在如此的黑暗?!
“不行!我要找到可靠的证据,证明检察院的清白,或者……”
激烈的内心斗争中,贾慧月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人——刘副检察长的司机,老陈。
老陈给刘文斌开了十几年车,是绝对的心腹,嘴巴极严,但有个嗜好,爱喝两口,而且酒后话会变多。
贾慧月曾因一次紧急公务搭过老陈的车,路上闲聊,知道他和自己娘家有点远房亲戚关系,算起来还能扯上一点辈分。
这层极其淡薄的关系,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利用的突破口。
但这是一步险棋。
老陈对刘文斌的忠诚毋庸置疑,一旦被他察觉意图,后果不堪设想。
内心挣扎了许久,职业良知和对那无形黑幕的愤怒,最终压过了对风险的恐惧。
她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多了。
她记得老陈如果没有出车任务,喜欢在检察院后院停车场旁边的工具房里,下班前喝点小酒。
贾慧月定了定神,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有录音功能的旧MP3,这个小玩意原本是用来在空闲时候听法律讲座用的。
检查了一下电量,打开录音功能,然后塞进外套内侧一个带有硬衬、不易被察觉的口袋里。
将连接耳机孔的细小线路沿着衣服内衬悄悄绕到领口附近,用衣领遮掩住微型麦克风。
做完这些,她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恢复平日里的平静,
甚至刻意带上一点疲惫和轻松,仿佛只是工作累了散散步。
慢慢的离开大楼,绕到后院,果然看见工具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笃笃”
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老陈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陈师傅,是我,一部的贾慧月。”
贾慧月直接推开门,微笑着走小屋。
老陈正就着一小包花生米,抿着搪瓷缸里的白酒,见到她,有些意外,
马上客气地站起来:“哟,贾检察官,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快坐快坐。”
工具房里堆着些杂物,只有一张旧椅子和一个小马扎。
贾慧月没坐,笑了笑说:“不坐了陈师傅,我刚从档案室回来,路过这儿,闻着酒香,想起您好像好这口,就过来看看。最近看您总是忙着接送刘检,辛苦了。”
“咳,工作嘛,应该的。”
老陈摆摆手,但脸色缓和了不少,尤其听到贾慧月提到刘文斌,神情更是放松了几分,
“不过话又说回来,刘检最近挺忙的,会议多,应酬也多,咱这当牛马的啊,天生就是劳碌命。”
贾慧月顺势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抱怨:
“是啊,我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前几天那个路通公司的案子,证据卷宗来来去去,折腾了好几遍,最后……唉,领导一句话,我们底下跑断腿。”
老陈抿了口酒,眼神飘忽了一下,压低声音:
“那个案子啊……是挺麻烦。贾检察官,你是一部的,也经手了?”
“协助看了一下,觉得有点疑问,本来想再仔细研究研究,结果领导说证据已经审定了,让尽快走程序。”
贾慧月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和一点点委屈,
“听说……是上面有指示?”
老陈没有立刻回答,又喝了口酒,似乎在权衡。
贾慧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外套内袋里那个MP3在微微发烫。
或许是那点远房亲戚的关系起了点作用,或许是酒精让老陈的警惕性有所下降,也或许是贾慧月平日塑造的严谨务实形象让他觉得关系比较亲近,算是自己人,
老陈终于咂咂嘴,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道:“小贾啊,你是个明白人,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那个白什么的案子,刘检那几天压力特别大,电话不断……
有一天我送他回家,在车上,他接了个电话,我听着……像是市里哪位大领导的秘书打来的,口气很硬,说什么‘市委主要领导亲自过问了’,‘影响很坏’,‘要讲政治顾大局’,让赶紧‘依法妥善处理’,别再揪着不放,深挖下去对谁都不好……
刘检在电话这边,一直说是是是,好好好,汗都下来了。挂了电话,在车里坐了好久,才让我开车。”
老陈又喝了口酒,摇摇头:“所以啊,这案子,也就只能那样了。刘检也不容易。”
贾慧月手脚一片冰凉。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寒意。
“陈师傅,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贾慧月强忍着内心的震动,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我明白了。您放心,我就当没听过。您继续,我不打扰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工具房。
直到回到自己车上,锁好车门,她才剧烈地喘息起来,手指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MP3,按下了停止键。
她插上耳机,将进度条拉到最后,老陈那压低的声音,混合着收音机微弱的背景杂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像是市里哪位大领导的秘书打来的,口气很硬,说什么‘市委主要领导亲自过问了’,‘影响很坏’,‘要讲政治顾大局’,让赶紧‘依法妥善处理’,别再揪着不放,深挖下去对谁都不好……”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她的心上。
这不是臆测,不是流言,这是一段确凿的、指向明确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