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镇刘家村。
陈国强的警车停在村口一处泥泞的空地上。
红蓝警灯已经关闭,以免打草惊蛇。
“指挥中心,我们已经抵达刘家村外围。目标车辆最后消失在这里,请求支援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村内闲置房屋、仓库、厂房!”
陈国强对着对讲机沉声说道,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显示出内心的焦灼。
时间,是他们此刻最大的敌人。
对讲机里传来模糊的回应,正在调集附近警力,但需要时间。
方信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冰冷的夜风夹带着泥土和牲畜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混沌发胀的头脑为之一清,但随即是更深的寒意。
他环顾四周,除了远处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整个村子静得可怕。
那条破旧的面包车,到底把燕雯弄到了哪里?
雯姐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安全?
贾慧月也下了车,走到方信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想要安慰,却发现自己也找不出合适的话语。
她只能和陈国强一起,用目光仔细搜索着每一条可能藏匿罪恶的阴影。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钝刀子割肉。
方信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再多一秒都可能断裂。
他像个困兽一样在原地踱步,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村落深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略带迟疑、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从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口传来:
“方……方干部?是您吗?”
方信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憨厚与惊喜神情的男人,
正搓着手,小心翼翼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方信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名字。
“你是……?”
“哎呀,真是您啊方干部!我是刘家村的刘继义啊!”
那汉子见方信看过来,脸上笑容更盛,快步走上前,
激动地就要来握方信的手:“您不认识我了?那个张红兵!就是俺给纪委写的举报信!是您亲自办的案,还找我问过话呢!”
刘继义!张红兵案的那个举报人!
方信瞬间想起来了。当时这个憨厚的农民顶着巨大压力举报张红兵,被张红兵找来的地痞反复骚扰多次,那也是自己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
“刘大哥!”
方信此刻哪有心情寒暄,但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焦急,
一把抓住刘继义粗糙的手,语速快得如同爆豆:
“刘大哥,见到你太好了!我现在有急事,人命关天!你有没有看到一辆银色面包车,很破旧,左后轮有点瘪,大概……大概半个多小时前,进村了?”
刘继义被方信急切的神情和巨大的手劲吓了一跳,
但听到“人命关天”,顿时脸色也严肃起来。
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几秒钟后,猛地一拍大腿:
“有!有哇!俺刚从俺妹子家吃饭回来,快到村口的时候,是看见一辆破面包车,轰隆隆像要散架似的,从那边土路歪歪扭扭开过去,就进了村!开车的好像是小六子!”
“小六子?是谁?车去哪了?”
方信的心脏狂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嗨,就是俺们村刘老六家的混账小子,大名叫刘强,小名六子。二十啷当岁,不学好,整天跟着镇上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瞎混,偷鸡摸狗,调戏大姑娘小媳妇,啥坏事都干!派出所都进去好几回了!”
刘继义脸上露出鄙夷和无奈:“他家就在村子最西头,老碾房旁边,独门独院,破瓦房。那车……好像就是往他家方向去了!”
独门独院!破瓦房!这简直是绝佳的藏匿地点!
“刘大哥!快!带我去!快!”
方信狂喜,不由分说拉着刘继义就往他指的方向跑。
他甚至来不及等陈国强和贾慧月,救人心切已经让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方信!等等!”
陈国强低喝一声,但看到方信那副快要疯魔的样子,知道拦不住。
只好迅速抓起对讲机:“指挥中心!目标可能藏匿在刘家村村西头,老碾房附近一处独门独院!请求支援立刻向该地点靠拢!重复,立刻靠拢!有绑架嫌疑人,可能持有凶器,人质情况危急!”
说完,他对贾慧月一摆手:“快!跟上!”
陈国强、贾慧月,连同被方信拖着的刘继义,几人在坑洼不平的村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刘继义对村里路熟,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很快,一处远离其他民居、孤零零立在野地边的破旧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墙低矮,塌了半截,里面是三间黑黢黢的瓦房。
而就在那扇歪斜的、虚掩着的院门外,赫然停着一辆银色的、沾满泥浆的破旧五菱之光面包车!
左后轮胎,明显瘪了下去!
“是它!就是这辆车!”
陈国强压低声音,瞬间拔出了配枪,示意众人隐蔽。
方信却像没看见他的手势,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辆罪恶的面包车吸引了。
雯姐就在里面!就在里面!
同一时刻,那座院落里,却在进行着一场邪恶的视频连线。
罗三喜用油腻的手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地上一个大号的黑色麻袋。
麻袋口被解开,露出燕雯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的脸。
她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尘,依然处于昏迷之中,但眉头痛苦地蹙着。
“白少,您瞧瞧,睁大眼睛瞧瞧,是这娘们不?兄弟们办事怎么样?没给您抓错人吧?”
罗三喜对着手机镜头,咧着一口黄牙,得意洋洋地邀功。
“小六子,去,”
示意旁边一个手下上前,粗暴地将燕雯从麻袋里拖出来。
燕雯软倒在地,毫无知觉。
手机屏幕里,显出一张因兴奋和某种病态欲望而扭曲的年轻脸庞,正是白敏才。
他身处一个灯光昏暗、装修豪华的房间背景里,似乎是某个酒店套房。
凑近屏幕,眼睛瞪得老大,贪婪地扫描着燕雯的脸和身体。
“对!对对对!就是她!燕雯!方信那个杂种的姘头!哈哈哈!”
白敏才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尖利而得意的笑声,
“三骡子!干得漂亮!太他妈漂亮了!回头本少爷大大有赏!”
“嘿嘿,白少吩咐的事儿,咱兄弟们出马,那还有差?”
罗三喜更得意了,踢了踢脚边毫无反应的燕雯,
“白少,接下来怎么着?您吩咐!”
白敏才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淫邪和报复的光芒,
急不可耐地催促:“快!弄醒她,你们轮着上!拍清楚点!把她那副平时装清高的样子给我拍下来!要多清楚有多清楚!”
罗三喜眼中狡诈的光芒一闪,并没有立刻动手,
反而搓了搓手指,露出为难的表情:“白少,弄醒她,拍照片录像,这都好说。不过嘛……兄弟们冒着这么大风险……这体力活,精神损失费……您看是不是……”
“加钱!”
白敏才毫不犹豫,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报复的快感和龌龊的念头,
“再加三万!马上转你!快点!”
“爽快!白少就是大气!”
罗三喜眉开眼笑,对着旁边几个早就跃跃欲试、眼神淫邪的手下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白少发话了!弄点水,把这小娘们浇醒!麻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