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刚从病房里出来,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拿出手机回复县里的工作消息。
刚走到住院部一楼大厅入口处,脚步还没迈出去,突然一道身影从旁边的拐角处猛地冲了出来。
“袁青天啊,可算找到您了,求求您救救我啊……我冤枉啊……”
一声嘶哑的哭喊划破了大厅的宁静。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蓝色工厂工服的中年人“扑通”一声跪倒在袁宏面前,
重重磕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瞬间红肿起来。
袁宏一惊,赶紧定睛一看,
这位中年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了大半,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和生活的苦难反复冲刷过。
他的双手粗糙不堪,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痕,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污渍。
身上的工服明显太过陈旧,上衣右侧印着“云东机床厂”字样,裤脚卷了两层,露出的脚踝处沾着些许泥土,一看就是长途奔波而来。
“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袁宏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扶他。
入手处,中年人单薄的肩膀骨瘦如柴,隔着粗糙的工服都能感觉到硌手的骨头,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
中年人却不肯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袁宏的裤腿,眼泪混合着额头渗出的血丝往下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袁县长,我找您找了好多回了,县信访局、县政府大门,我都守过,可他们不让我见您!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只能追到医院来,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袁宏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扶起来,拉到旁边相对僻静的休息区坐下。
“别急,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冤屈,跟我讲清楚。”
中年人在袁宏的安抚下,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一些情绪,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叫张铁山,以前是云东县机床厂的技术工人。七年前工厂改制,被齐州盛达商贸有限公司收购了,说好给我们每个职工发十万安置款,可最后只给了一万,还有好多老职工一分钱都没拿到!”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提高:“这是有人故意压低资产评估,侵吞国有资产,坑害我们无辜的工人!我上访了七年,跑了无数次,可每次都被推来推去,没人管我们的死活!”
张铁山抹了一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破旧本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泛黄的职工名单、工资条,还有一些当年工厂的老照片。
“您看,这是我们当年的职工名单,上面有大家的签字,还有我们的考勤表,这些都是证据!可他们就是不认,说我们是无理取闹!”
袁宏看着那些陈旧的材料,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想起刚才跟方信聊起的机床厂改制案,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当事人。
“我知道这个案子,这两年确实有不少职工上访。张师傅,你放心,这个案子现在已经有人在查了,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他抬头四处张望,正好看到方信从病房方向走来,显然是担心这边的动静。
袁宏眼睛一亮,对着方信招了招手:“小方,你过来一下。”
方信快步走过来,看到张铁山的模样,还有他手里的材料,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袁哥,怎么回事?”
“这位是张铁山师傅,以前是机床厂的工人,也是上访的职工代表。”
袁宏介绍道:“他手里有一些当年的材料,你正好在查这个案子,让他跟你详细说说,或许能给你提供一些线索。”
张铁山抬起头,打量着方信,
看到他年轻的脸庞,眼神里不由得露出一丝迟疑和失望。
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
这么复杂的陈年旧案,他能查得明白吗?
这七年,他见多了推诿扯皮的干部,心里早已布满了伤痕,很难再轻易相信别人。
方信看出了他的顾虑,当下也不解释,只是微微一笑,
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手里的破旧本子,认真地翻看起来。
“张师傅,我叫方信,是县纪委的,现在负责机床厂改制案的调查。我知道你们这些年受了委屈,也知道这个案子很难查,但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提供的线索属实,我一定会一查到底,揪出背后的黑手,还你们一个公道。”
一边慢慢的看,一边平静的说,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敷衍。
张铁山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迟疑渐渐少了一些。
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不一样?
“方干部,我……我给你说说当年的情况。”
张铁山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诉说:
“当年工厂改制,说是公开招标,可最后中标的齐州盛达商贸有限公司,我们以前听都没听过。而且评估报告说得含糊其辞,我们要求看详细的资产评估明细表,他们说弄丢了……”
“等一下,”
方信在身上找了找,执法记录仪没有随身携带,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
这是……贾慧月给我的那个?
方信一怔,顿时想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把这个给你到底对不对……”
“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看……”
这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自己都差点忘了……
方信把U盘重新装回口袋,打算单独找个机会好好看看。
随后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放在张铁山身边:“张师傅你慢慢说,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越详细越好……”
就在张铁山刚要说出关键细节时,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
伴随着一声粗暴的呵斥,一群穿着纪委监察制服的人从走廊那头快速冲了过来。
王铮一马当先,脸色阴沉,眼神凶狠,身后跟着杨波、刘军等监察四室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神色严肃,脚步急促。
“王铮?他来这里干什么?”
方信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