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气有些燥热,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粘稠的气息。
对于偷偷潜回齐州的赵骏来说,他的心头比这天气更燥热十倍,百倍。
舅舅冯玉刚当初打发他走时给的那笔安家费,已经花光了。
在那些灯红酒绿、赌场喧嚣的边远他乡,钱像流水一样从指缝溜走。
起初,他还做着东山再起的梦,拿着剩下的本钱想搞点生意,但却接连被人下套,输了个精光,赔的只剩了一条内裤。
最后那段日子,他只能蜷缩在廉价旅馆里,靠着最后一点现金,计算着每天泡面的开销。
不甘心,死都不甘心。
他赵骏怎么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就此了此残生?
他忘不了在云东呼风唤雨的日子,更忘不了把他逼到如此田地的方信!
仇恨如同毒草,在贫穷和屈辱的浇灌下,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舅舅冯玉刚明确警告过他,风声还紧,让他至少再躲三年。但赵骏等不及。
他害怕在等待中彻底烂掉,
更害怕方信那个煞星会步步高升,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于是,他买了最便宜的火车票,用假身份,像贼一样溜回了云东,没敢告诉舅舅。
站在云东街头,看着熟悉的景象,赵骏心头百感交集。
曾经,这里是他的地盘,走到哪里都有人点头哈腰。
如今,他却要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他先找了个偏僻的小旅馆住下,然后开始盘算。
直接去找昔日的朋友?
树倒猢狲散,过去笼络的官员已被方信连根拔起,一窝全端,
剩下的那些边角料,恐怕避之唯恐不及。
去找夏菲?
那个蠢女人除了花钱和抱怨,还能有什么用?
他需要的是真正的助力,是能帮他翻盘的力量。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白鸿熙。
这位齐州市组织部副部长,因为儿子白敏才被方信送进监狱,对方信可谓恨之入骨。
虽然当初,正是他赵骏和夏菲暗中将白敏才的部分罪证捅给了方信,加速了白敏才的垮台,
但那都是为了自保,顺便给方信树个强敌。
现在早已时过境迁,白鸿熙未必知道当初这层内情,
就算知道,在共同的敌人方信面前,或许也有合作的可能?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赵骏花光了最后一点钱,置办了一身勉强能见人的行头,又咬牙买了两条好烟。
在一个傍晚,摸到了白鸿熙在市区的家附近。
他没敢直接上门,而是在楼下隐蔽处等了很久,直到看见白鸿熙的车回来,才瞅准机会冲上去,
来了一次偶遇。
“白部长……”
赵骏露出谦卑又热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白鸿熙正要进家门,闻声转头,看到赵骏,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和厌恶,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是你?”
白鸿熙脚步不停,声音相当冷淡:“你怎么在这儿?”
“白部长,我……我刚回来,特意来拜访您。”
赵骏连忙跟上,殷勤的凑到白鸿熙身边,
压低声音说道:“有些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白鸿熙断然拒绝:“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
眼看白鸿熙大步前行,赵骏急了,
也顾不得许多,迅速上前半步,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白部长,我知道您恨方信,我也恨他入骨!是他把我害成这样!我这次回来,就是不想让他好过!我们可以联手!”
听到“方信”两个字,白鸿熙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射出冰冷而审视的光芒,上下打量着落魄但眼神狠戾的赵骏。
沉默了几秒钟,
白鸿熙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算计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
“联手?”
白鸿熙嗤笑一声,摇摇头:“赵骏,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拿什么跟我联手?你舅舅都不管你了吧?”
赵骏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
但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我是没钱了,但我有决心!我知道方信的软肋,我知道他很多事!白部长,您给我指条路,我赵骏赴汤蹈火,一定把方信拉下来,给您出气!”
“给我出气?”
白鸿熙玩味的重复了一句。
目光看向远处昏黄的路灯,微眯双眼思索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你现在这个样子,明面上的路子是走不通了。想扳倒方信,靠蛮干,靠你那点所谓的‘知道’,是没用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
赵骏急切的问道。
白鸿熙转过头,盯着赵骏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去栖心小筑,碰碰运气吧。”
“栖心小筑?”
赵骏一愣,这个名字他有些陌生,但又似乎在哪里听过。
白鸿熙淡淡道,“去了就说是……算了,其实你什么都不用说,能不能成,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他不再看赵骏,径直走进家门,回手关上了门。
赵骏心头一阵茫然。
栖心小筑?茶馆?
记起来了,当初还是刘建立得力部下的时候,曾经跟刘建立去过那个地方,车停在外面,远远的观望过。
那是一个非常清幽的小院,院里有一个非常妩媚动人的女人。
但,白鸿熙叫我去那里……是什么意思?
别无选择,这已经是目前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
第二天下午,赵骏按照记忆找到了栖心小筑。
小心翼翼的走进小院,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茶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里面的装修古色古香,家具多是紫檀或花梨木,博古架上陈列着一些瓷器、玉器,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身段窈窕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在细心地擦拭着一个青瓷花瓶。
听到脚步声,女子转过身来。
这是赵骏第一次近距离正式与苏雅见面。
赵骏只觉得呼吸一滞。
这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湖水,却又深不见底。
她未施粉黛,却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丽,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行动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您好,请问……”
苏雅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淡淡的笑意。
赵骏一时有些失神,几乎忘了来意。
但他猛的想起,刘建立当初说过的话:“那个女人,很危险。她不是咱们这种层次的人能接触的。听说以前也有不少有权有势的打过她的主意,但下场都很惨。”
赵骏心中一凛,迅速收敛心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微微躬身道:“苏……苏经理?我是赵骏……”
苏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面带微笑款款走来,淡淡笑道:“原来是赵先生,我知道你,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