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骏那边的觥筹交错、高调张扬截然相反,
方信这边的工作,如同潜入深海的潜艇,
静默,却向着既定目标持续而坚定的推进着。
表面上看,监察四室依旧在按部就班的处理信访举报、查办已立案的违纪案件,
似乎一切风平浪静。
但只有方信、陆建明、沈静等核心几人知道,
一条更为隐秘、更为关键的调查线,正在黑暗中艰难的延伸。
陆建明和沈静接到的任务是持续“静默”分析“鼎诚咨询服务”及其关联网络。
这个指令从未撤销,也从未催促,但两人都清楚其分量。
利用一切可能的空闲时间和非敏感渠道,他们将之前收集到的、关于“鼎诚”经手的企业破产、并购、资产处置案例,
进行了更为精细化的梳理和交叉比对。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且耗费心神的工作,需要从海量的、看似无关的信息碎片中,寻找那若有似无的关联。
这天下午,陆建明抱着一沓厚厚的打印资料,和沈静一起,敲开了方信办公室的门。
两人脸上都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着某种压抑的兴奋光芒。
“主任,有发现。”
陆建明关好门,声音压得很低,将资料在方信办公桌上摊开。
沈静迅速将一份复杂的图表贴在旁边的白板上,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箭头,
连接着“鼎诚咨询”、“破产企业A
B
C”、“接盘公司甲
乙
丙”、“抵押资产(土地
厂房)”、“资金流向”等多个节点。
“主任,您看这里。”
陆建明指着图表上一处用红笔重点圈出的区域,
“我们重新核对了‘鼎诚’过去五年在齐州地区经手的十七起有据可查的企业破产或债务重组案。
发现一个规律:其中有九起,破产企业抵押给银行或债权人的核心资产,主要是位置相对不错的工业用地、厂房或老旧商业物业,在司法拍卖或协议转让时,最终都流向了三家接盘公司……”
抽出其中几份文件的复印件,详细说道:
“这三家公司,注册时间不同,法人代表、股东也经常变更,看上去毫无关联。但我们通过交叉比对它们早期的注册信息、变更记录,以及一些非常边缘的关联方信息……”
说到这,陆建明看了一眼沈静,
沈静点点头,马上接口道:“我尝试从一些商业查询平台的变更快照、历史信息,以及它们曾经发布过的招聘信息中留的模糊联系方式入手,做了一些外围检索和比对。”
陆建明接着指向白板上的另一处:
“发现其中一家名为‘丰裕资产’的接盘公司,其在三年前的一次股权变更中,有一个持股仅5%、且很快退出的自然人小股东,与齐州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旗下的一家全资子公司,‘齐州城投地产发展有限公司’,
在同期的一份内部员工通讯录里,出现过同一个名字,而且部门关联度很高。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关联,但存在重叠的可能性很大。”
方信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皱眉问道:
“重叠?具体是什么情况?”
沈静调出一份整理好的对比表格,指着上面两条信息,
快速说道:“这个叫‘周伟’的人,在‘丰裕资产’的工商变更记录里,是持股5%的股东,但只存在了不到三个月。
而在差不多同一时期,齐州城投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一份非公开的内部通讯录(我们从一家已离职员工在专业论坛的吐槽贴中偶然发现提及)里,有一个同名同姓的‘周伟’,职位是投资拓展部副经理。投资拓展部,恰好负责的就是项目前期调研和土地获取。”
“同名同姓有很多。”
方信沉声道。
“是的,仅凭名字不能说明什么。”
陆建明承认这一点,接着说道:“但结合‘鼎诚’经手的这些破产案,最终资产都流向特定几家接盘公司,而其中一家接盘公司的历史股东,与齐州城投的子公司员工同名,且时间点接近,这至少是一条值得高度关注的线索。
这暗示着,‘鼎诚’这套利用破产程序剥离优质资产的‘技术’,其最终的受益方,可能与齐州城投或其关联方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而赵骏,现在正好是齐州城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