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向那个可能将她拖出深渊的人,发出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求救信号。
她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那部红色的内部座机电话上。
这部电话,直通各个科室和领导办公室。
她颤抖着手,拿起听筒,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下了几个数字,那是方信办公室的分机号。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狂跳的心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她屏住呼吸,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接通,说点什么,
或者,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喂,你好,方信。”
电话通了!
那个熟悉、沉稳、带着一丝疑惑的男声从听筒那端传来,清晰地传入孙志芳的耳中。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冲动、所有组织好的语言,全都烟消云散。
无边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吞没。
她仿佛看到了方信接起电话时冷静审视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自己电话被监控的记录,
仿佛看到了赵骏狰狞的笑脸和丁茂全冰冷的注视……
“咔哒。”
一声轻响,孙志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的挂断了电话。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她像扔掉烫手山芋一样把电话扔回座机,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做了什么?
她竟然给方信打电话?
还什么都没说就挂了?
这通无声的电话,会不会引起方信的怀疑?
他会不会查过来?
如果他问起,她该怎么解释?
说打错了?
可这是内线,直接拨到他办公室的分机……
无穷无尽的后悔和恐惧再次攫住了她。
她觉得自己蠢透了,这通电话非但救不了自己,反而可能成为催命符。
方信那么敏锐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起疑?
墙上的时钟,指针无情地指向两点五十八分。
距离三点,只有两分钟了。
杂物间,那张纸条,新的举报信,赵骏的威胁……
现实如同冰冷的铁钳,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拽回。
孙志芳猛的站起身,冲到洗手池边,用冰冷的水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脸颊。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头发凌乱、眼中布满血丝的女人,
她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那个曾经干练、矜持、甚至有些高傲的孙副书记,
早已被恐惧和罪恶吞噬,变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抽出纸巾,用力擦干脸和手,
对着镜子,努力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试图恢复一些往日的威严。
但颤抖的手指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恐,出卖了她。
时间到了。
她必须去那个“老地方”,去处理那份新‘材料’。
她别无选择。
挂断方信电话的那一丝微弱反抗,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泛起,就被黑暗彻底吞没。
她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迈着僵硬的步伐,向信访室旁边的杂物间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向更深的地狱。
而那通无人知晓的无声来电,则像她灵魂深处一声微不可闻的啜泣,迅速消散在纪委办公楼寂静的空气中,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她自己心中那越来越浓、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