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东县城上空,连日阴霾,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滴下冰冷的雨水。
与这沉闷天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头巷尾、机关楼道里日益滋长、暗流涌动的窃窃私语。
关于方信“公报私仇”、“逼死同僚”、“破坏营商”的谣言,如同瘟疫般扩散,
虽未见于正式文件或公开报道,却已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里,
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关心此事、或身处漩涡边缘的人心头。
县纪委内部的气氛也显得有些微妙。
尽管赵正峰书记从市里回来后,第一时间召开纪委常委会,明确表态支持方信的工作,
要求全体干部不信谣、不传谣,坚守岗位,但也无法完全遏制私下里的各种猜测和议论。
一些原本就对方信雷厉风行、不留情面作风有所微词的干部,此刻更是找到了佐证,言语间难免带上些意味深长。
而更多干部则是选择了沉默观望,在局势不明朗前,谨言慎行。
方信对此仿佛浑然不觉。
他依旧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神色平静,步履沉稳,
该开会开会,该部署部署,该找干部谈话谈话,
只是眉宇间那抹冷峻和专注,比以往更甚。
谣言于他,如同拂过山岗的疾风,山自岿然不动。
他深知,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驳或辩解,都是徒劳且愚蠢的,只会落入对手设下的圈套,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他的反击,不在口舌,而在行动,在那一份份正在梳理的证据材料里,在那个远在数千里之外、名叫张明的关键证人身上。
时间,是现在最宝贵也是最致命的因素。
丁茂全和赵骏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动用舆论攻势的同时,必然也在疯狂地清除痕迹,尤其是对张明这个最致命的活口。
多拖延一天,张明被灭口或转移的风险就增加一分,父亲车祸的真相就可能永远石沉大海。
省纪委那边,卓玉宁每日都有加密信息传来。
公安部协调程序已启动,但跨省协作,尤其是这种需要高度保密、避免惊动地方可能存在的“保护伞”的协查,程序复杂,层级审批耗时。
广南省丽云市东和县顺安镇那边,通过官方渠道的初步暗查反馈令人不安:
镇上确有一个外省来的、名叫张明的人租住,但就在几天前,此人突然退租离开,去向不明。
房东只说他接了个电话,匆匆收拾东西就走了,连押金都没要全。
这印证了方信最坏的猜想,对手已经抢先一步,张明极可能已被控制或转移,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不能再等了!
必须采取更直接、更快速的行动!
深夜,方信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陈国强、陆建明、沈静都被他留了下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也从内锁死。
屋内气氛凝重。
“省里和部里的协调还在走程序,但张明那边情况有变,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或者对方抢先一步动手了。”
方信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常规渠道太慢,而且容易暴露。我们必须启动备用方案。”
陈国强立刻挺直了腰板,眼中精光一闪:
“让我去!我在广南那边有绝对可靠的过命兄弟,不是体制内的,但比很多体制内的都靠谱!当年在边境缉毒,他救过我的命,我信得过他!
他就在丽云市,对那边三教九流、地面上的人和事门儿清。我去找他,私下摸查,比官方渠道更快,也更隐蔽!”
方信看着陈国强,这位老战友眼中闪烁着坚定和决绝的光芒。
他重重拍了拍陈国强的肩膀:“老陈,此去凶险异常。丁茂全、赵骏在齐州经营多年,手眼通天,难保在广南没有眼线或勾结……张明是关键人物,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控制或除掉他。你此去,不仅要找到人,还要保证他的安全,
必要时,可能需要动用非常手段。而且,你必须绝对隐蔽,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惊动当地可能存在的保护伞。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陈国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却毫无惧色:
“放心吧。干了一辈子警察,抓了一辈子坏人,这点反侦察和隐蔽行事的本事还是有的。我那兄弟是地头蛇,黑白两道都有些门路,但为人仗义,重情分,不碰毒不欺良,只做正经生意和消息买卖。
有他帮忙,比官方摸排更管用。至于危险……”
他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从我穿上这身警服那天起,就没怕过。只要能把那些祸害揪出来,冒点险算什么!”
陆建明推了推眼镜,有些担忧:“陈队,您的身份特殊,突然离开云东,会不会引起注意?而且,您一个人去,力量是不是单薄了点?”
沈静也急切的说:“是啊,陈局,要不要多带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我也能帮上忙,我可以用网络技术手段,远程协助您查询一些信息……”
陈国强摆摆手:“人多目标大,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扮作去那边谈生意的老板或者游客,更方便。至于离开的借口……”
他看向方信。
方信早已想好:“老陈,你明天就以‘旧伤复发,需赴外地寻访名医调理’为由,向局里请假。对外就说你去南方某地疗养了,具体地点不说。
家里和单位这边,建明、沈静,你们多照应着,统一口径。网络支援可以考虑,但必须确保绝对安全,沈静,你用那套独立的加密设备和通道,和国强单线联系,只传输必要信息,且必须经过处理。”
“明白!”
陆建明和沈静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