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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话筒放回底座上,站在电话机旁边没有动。
叶怀谦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怎么了?”
苏敏之转过身,靠在电话桌边,双手抱在胸前:“平正和汽水厂的郑厂长,约我明天上午十点在锦江饭店碰面。”
叶怀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沉思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看似平淡却直指核心的话:“这次要合资的饮料厂名单里,上海是不是就只有你们光华和平正和两家?”
苏敏之点了点头。
叶怀谦:“那他找你,大概率是因为知道了你拒绝合资的事情。”
苏敏之:“你的意思是,他找我是来商量的?是想听听我为什么拒绝?”
叶怀谦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已经凉了的茶杯,慢慢转了两圈:“如果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打个电话就行了,用不着这么大阵仗。他通过李厂长传话、强调私下见面,这些安排说明……”
他看向苏敏之:“我猜,他已经知道了你拒绝合资的事情,而且很可能已经从某些渠道了解到了你拒绝的理由。他自己也想拒绝,但他做不到,所以他来找你。”
苏敏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叹了口气:“也对,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当面拒绝周科长的事情,最多两三天整个行业就传遍了。”
她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脚步不快,像是在用走路的节奏帮自己整理思绪。
苏敏之:“不过怀谦,他们跟我们的情况可不一样。我们是纯私企,我说不合资就不合资,谁也管不着我。他们是国营厂,郑厂长再怎么不情愿,上面一纸文件下来,他就得执行。他要是想拒绝合资,可没有我这么容易。”
叶怀谦点了点头:“所以你更要小心,他约你见面,可能不只是想听你的意见,他可能想找你帮忙。而你帮不帮,怎么帮,这里面的分寸需要拿捏好。帮了,是结了一个盟友,但也可能把自己卷进更深的漩涡里,不帮,可能就错过了一次改变局面的机会。”
苏敏之停下脚步,看着叶怀谦,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你比我想得还远。”
叶怀谦微微一笑:“我只是帮你把各种可能性都理一遍。最终怎么做,还是你拿主意。不过,明天你一个人去?是不是要尤经理陪你一起?”
苏敏之想了想,点了点头:“昌平对行业的了解比我细,而且多一个人去,也显得我们重视这件事。”
叶怀谦:“嗯。”
苏敏之:“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她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话筒拨了尤昌平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有人接起来。
“谁啊?”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冲得很。
苏敏之愣了一下,她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尤昌平的妻子。
苏敏之用她最平和的语气说:“我是苏敏之,找一下昌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哦,是苏厂长啊,您好您好,您稍等一下。”
话筒被捂住了,但苏敏之还是隐约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声音,她压低嗓门说了句什么,语气不善,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很快尤昌平就过来接了电话,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点疲惫和窘迫。
尤昌平:“苏厂长?”
苏敏之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但她没有多问。
她知道时间晚了,打扰人家不太好,所以说话简短利落。
苏敏之:“昌平,明天上午十点,锦江饭店,平正和汽水厂的郑厂长约咱们见面。你把手头的事情调整一下,明天跟我一起去。”
尤昌平明显一愣:“平正和?郑厂长找咱们干什么?”
苏敏之:“明天到了就知道了。”
尤昌平还想追问,苏敏之已经不打算多说了。
苏敏之:“行了,明天见面再说吧。你早点休息,我先挂了。”
尤昌平:“好……好的,苏厂长,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苏敏之把话筒放回去,在电话机旁边站了几秒钟。
尤昌平这几年家里一直不太太平,苏敏之是知道的。
尤昌平的妻子原来在一家纺织厂上班,前年厂子效益不好,大批工人下岗,她是其中之一。
下岗之后一直没有找到新的工作,在家待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人也变得越来越敏感多疑。
她开始频繁地去光华饮料厂“看望”丈夫,名义上是送饭,实际上是在巡视。
她每次去厂里,目光都会在销售部那几个年轻的女同事身上多停留几秒。
销售部的女同事们对她的“视察”不胜其烦,但碍于她是尤经理的妻子,谁也不好说什么。
苏敏之最开始的时候还想着帮她解决问题,在厂里给她安一个岗位,比如后勤或者行政。
但后来观察了一段时间,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晚的电话,听她的语气和接电话时的态度,看来两口子又吵架了。
第二天上午,苏敏之提前十分钟到了锦江饭店。
夏日的早上太阳已经很毒了,锦江饭店的大门口摆着两棵修剪整齐的龙柏,墨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倒是一副不怕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