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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琪琪。”
苏念念赶紧走到床前,俯下身去,把耳朵凑近太公的嘴边。
苏安琪也跟着过来了,她没有苏念念那么沉得住气,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苏念念:“太公,我在,我在这里。”
云松明的目光落在她们两个人的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云松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太公希望你们……以后能成为……勇敢的人……自由的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词之间都有很长的停顿。
勇敢的人,自由的人。
不是“有出息的人”,不是“有钱的人”,不是“有权的人”,是勇敢的人,是自由的人。
苏念念和苏安琪同时握住了太公的手,一左一右,四只年轻的手包裹着两只苍老的手。
她们用力地、不停地点头。
云松明的目光慢慢地从曾孙女们的脸上移开,看向了更远处的家人。
几个外孙都成家了,或者快成家了,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看了一眼儿子,看了一眼云湛,爷俩站在一起,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倔强别扭,两个人之间那种多年来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和心结,此刻全都写在各自的脸上。
云松明的声音更微弱了,但他还是说了。
“你们爷俩儿……都是光棍……别总是别苗头了……互相理解一下。”
他顿了一下,看向云湛。
“云湛……照顾好你爸。”
云湛平时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嘻嘻哈哈惯了的人,但此刻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知道。”
云松明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的目光找到了苏敏之。
“敏之……你过来。”
苏敏之快步走到床前,蹲下身来,握住了外公的手。她的动作很急,像是怕慢了一秒就来不及了。
云松明看着她,这个外孙女从小要强,她从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女企业家,中间吃了多少苦,他都看在眼里。
她什么都好,什么都能干,就是有一个毛病,什么事都自己扛。
云松明用尽了他能用的最后一点力气,说出了留给苏敏之的最后一句话。
“有什么事……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苏敏之的嘴唇猛地抿紧了。
她憋了那么久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了。但她拼命地把声音压下去,不想让外公在最后听到她哭得很大声,她知道那样会让他走得不安心。
苏敏之哽咽着,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她想说“我记住了”,但她的声带已经不听使唤了,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被泪水泡软了的鼻音。
云松明最后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脸,每一张脸他都看到了。
然后,像是一盏灯终于用完了最后那一勺油,他的眼睛慢慢地合上了。
监护仪上的波形从起伏变成了一条直线。
机器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单调的鸣响,那个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古老的号角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云舒伏在苏峻峰的身上,无声地哭了。
苏念念站在床尾,一只手扶着外婆的肩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她的整个身体都是木的,木得像是被人从真实的世界里抽离了出来,站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面,看着周围的一切在发生,但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知道太公走了。
她的脑子知道这件事,但她的心还没有。
纵然她在这些天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每次去医院看太公,她都会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也许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但当那个时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是假的。
死亡不接受预演,它在真正降临的那一刻,永远是第一次。
叶怀谦是从走廊里匆匆赶来的。
他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目光快速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然后他的目光找到了苏敏之。
苏敏之站在窗边。
窗帘被人拉开了,冬天的阳光苍白而稀薄地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照出了她眼角还没有干的泪痕。
叶怀谦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走过去,走到苏敏之身边,停下来。
苏敏之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她转过身。
然后她伏在了叶怀谦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浸湿了叶怀谦的衬衫领口,她的手抓着他外套的前襟。
叶怀谦没有说话,他一只手搂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后脑勺上,让她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