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按吴王世子教的,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我和表哥在点翠楼喝酒,出来的时候刚上马车,就听见一声巨响。那声音太大,把马惊了,拖着马车一路疯跑,最后撞墙上了。马死了,车也散了,我俩没办法,只能走着回去。走到这儿,看见这边火光冲天,就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说得很顺溜,表情也自然。
司马朗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这是梁侍郎家的米铺。”
胡俊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梁侍郎?礼部那个梁侍郎?”
司马朗点点头。
胡俊皱了皱眉,喃喃道:“他家粮铺怎么会炸了?这不是存粮的地方吗?”
司马朗没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那目光像两把刀子,恨不得把胡俊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胡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面上依旧镇定,甚至还带着几分好奇。
过了好一会儿,司马朗才收回目光,笑了笑:“多谢胡公子配合。”
胡俊与吴王世子刚要转身离开,司马朗忽然又开口叫住他:
“胡小公爷,留步。”
胡俊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司马朗淡淡一笑:“我记得,胡小公爷如今正在大理寺任职吧?”
胡俊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是,眼下在大理寺做寺丞。”
“既然胡小公爷在大理寺任职,想来于案件侦破、现场勘查,该是颇有心得。”司马朗语气平和,“不妨便留下来,一同查探查看现场。”
胡俊连忙推辞:“司马大人过誉了。我这大理寺丞,只负责案件预审、卷宗核查,并不懂现场侦破,更谈不上什么心得。”
“无妨。”司马朗语气不容推辞,“总归是大理寺的人,见的案子多,眼光自然比我们这些人准一些。”
他说着,抬手对胡俊做了个“请”的手势。
胡俊无法,只得看了吴王世子一眼,硬着头皮准备留下。
吴王世子见状,也要跟上前,却被司马朗伸手拦住。
“世子千金之躯,此处刚经爆炸,废墟危险,就不必涉险了。”司马朗温声道,“我让人护送世子先行回府。”
吴王世子立刻皱眉:“我表弟在此,我身为兄长,岂能独自回去?”
司马朗见他态度坚决,想了想便同意吴王世子留下:“既如此,世子可以在一旁观望,只是不得进入勘查现场,以免扰了线索。”
司马朗说完,便引着胡俊朝爆炸中心走去。
他淡淡开口:“胡小公爷也看见了,这次爆炸声势极大,远在宫中都能听闻动静,如今已然惊动陛下。陛下已有旨意,此案非同小可,令我等务必彻查到底,不论牵扯到谁,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胡俊只是随意应了一声,脸上摆出一副凝重之色。
实则他心中早有预料,这场爆炸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只是他没料到,粉尘爆炸的威力竟会强悍到这般地步。前世只在书本和视频里见过,真正亲眼目睹,才知其破坏力如此惊人。
他也清楚,事情闹得这么大,若真被全力追查,迟早会查到自己头上。这里是上京城,即便手下行事隐秘,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无迹可寻。可胡俊半点不怕。
自从就任大理寺寺丞,他追查范少卿等人的勾当数月,也只摸到一点边角线索,进展微乎其微。若不是鲍崇礼与梁家掌柜联手伏击徐妙妙,他也不会下定决心,死咬着梁家米铺这条线索深挖到底。
更何况他明白,自己一个穿越而来的小人物,在谋略、消息、人脉上,根本斗不过那些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就算身后有鲁国公府与一众勋贵撑腰,也未必是对手。所以胡俊干脆把事情闹大。
换作旁人,早已惊慌失措,怕影响仕途,怕被查出降罪,怕皇帝问责、贬官罢职。可胡俊不怕。他有鲁国公府孙子这层身份,再怎么判,也不可能丢了性命。他本就不怕回到起点,甚至巴不得朝廷降罪,把他再贬回小县城,安安稳稳做个县令,反倒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