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然有些明白了。
他毕竟是勋贵子弟,自小受到的教育和在家中长辈谈话间的耳濡目染下,本就不笨。
再加上胡俊说得这么直白,他要是再不明白,那就真成傻子了。
“你是说……梁家想把这些东西卖到外国去?”魏然瞪大眼睛。
胡俊冷笑一声:“卖不卖我不知道,但这些东西出现在梁家的地下室里,本身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他指了指那几个箱子:“你想想,咱们大夏为什么能压着周边那些国家打?真以为光靠将士勇武就行了?那些北边的蛮子,从小就骑马射箭,论个人勇武,不比咱们边军还差。
“可他们为什么打不过咱们?因为咱们的刀比他们的硬,甲比他们的厚,弓比他们的远,器械比他们的精良。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是那些匠人一代代琢磨出来的,是朝廷花了大价钱养着那些匠作坊,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可要是这些东西流到外国去呢?”胡俊看着魏然,“那些国家有了咱们的锻造技法,造出来的刀甲就不比咱们差了;有了咱们的攻城器械图纸,打起仗来就不怕咱们的坚城了;有了咱们的边关地形图,就知道从哪里进攻最容易突破。到时候,那些蛮子拿着咱们造出来的兵器,穿着咱们造出来的铠甲,照着咱们画的地形图打进来,咱们的将士得拿命去填?”
魏然听到这儿,脸色彻底白了。
他家世代从军,他爹现在还在军中任职,他几个叔伯也都在边关。要是真像胡俊说的那样,那些技术流到外国去,将来和敌人打仗的,很可能就是他爹,就是他叔伯,就是他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操他娘的!”魏然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旁边的箱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这帮狗东西,是想叛国吗?”
他喘着粗气,在箱子上坐下来,咬牙切齿地说:“前段时间我听我爹说,梁侍郎那帮人在朝里折腾,想让那些外邦学子进书城学院进学。说什么‘彰显天朝上国宽仁厚德’、‘怀柔远人’、‘使四海番邦皆知陛下恩德’、‘以文教柔远人’、‘以学识服番邦’……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爹当时就说这事不靠谱,让那些外邦人进学院,不是把咱们的东西往外送吗?”
“后来呢?”胡俊问。
“后来被学院给严词拒绝了。”魏然说,“学院那帮老先生,别的事上可能吵得厉害,可这事上倒是铁板一块,说什么也不松口。那帮人明的不行,这是来暗的啊!”
胡俊点点头。
他之前在书城学院待过不短的时间,知道学院对技术外流把控得有多严。书城学院的图书馆里,很多书不是不能看,而是要看身份、看权限。有些书甚至干脆锁在密库里,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借阅。
可梁家这地下室里,却藏了这么多原本该锁在密库里的东西。
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么是梁家有人利用职务之便,把这些东西抄录了出来;要么是有人从密库里偷了出来,通过梁家的渠道往外卖。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杀头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