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踏进大理寺的门槛时,整个人跟飘着似的。
昨夜他压根就没睡。
从回到鲁国公府后,他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着地下室里发现那些东西朝堂会如何?能不能顺带把大理寺范少卿给牵连下马,还有自己炸仓库这事被揪出来会如何?想着明天该怎么应对,万一有人问到头上该怎么回答。
胡俊知道自己布置得很隐秘,姚小淘做事也够谨慎,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折腾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他本想告假不上值,但昨夜梁家米铺爆炸一事闹大,大理寺今日必定繁忙。何况爆炸是他亲手布置,他必须提前安排应对后续。
胡俊来到自己公廨,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坐下,王主簿和李录事就迎了上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眼神里透着几分紧张和忐忑,见胡俊进来,立马凑上前。
“大人,您可算来了!”王主簿有些着急。
开始胡俊还以为是要问自己昨晚爆炸的事,毕竟昨晚爆炸现场那么多大理寺的人,自己在那儿晃悠了大半夜,肯定有不少人看见了。今天一早就被手下人追问,这倒也不奇怪。
但胡俊猜错了。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开口解释几句,王主簿却抢先开了口。
“大人,今儿一大早,虎卫的人就来了!”
胡俊一愣。
虎卫?
“拿着手令,把寺里好几个人都带走了。”李录事在旁边补充,声音压得更低,“说是带去问话。”
胡俊原本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带走的都是谁?”
“下官亲眼看见的,有西廊那边两个评事,还有典狱署的一个副掌狱,还有……”王主簿想了想,“还有几个吏员,都是平日里跟鲍司直走得近的。”
“鲍崇礼呢?抓到了吗?”
王主簿摇头:“这个……下官没听说。虎卫的人没提鲍司直,就说是例行询问,带回去问几句话就放回来。”
胡俊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鲍崇礼昨晚从现场跑了,到现在还没落网。虎卫今天一大早就来大理寺抓人,抓的全是跟他走得近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虎卫那边也在追查鲍崇礼的下落,而且查的方向跟自己想的一样,从他在大理寺的关系网入手。
胡俊想到这儿,对王主簿和李录事正色道:“你们听着,鲍崇礼现在是逃犯。如果你们有他的消息,或者听到什么风声,立刻上报,一刻都不能耽搁。”
两人连忙点头。
胡俊顿了顿,又说:“至于虎卫带走那些人,你们别管,也别打听具体原因。该干什么干什么,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有些事,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们。”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既没否认自己知道点什么,也没承认。王主簿和李录事都是老吏,一听就明白——这是让他们别多嘴,别掺和。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大人。”
胡俊想了想,又补充道:“之前让你们整理的那些鲍崇礼经手的案子,现在整理得怎么样了?”
王主簿忙道:“已经整理了大半,还有几桩陈年旧案在核对卷宗。”
“继续整理。”胡俊道,“如果有人拿着手令来提这些案卷,只要手续齐全,就交出去。别拦,也别多问。”
王主簿和李录事又应了一声,见胡俊没别的吩咐,便各自退回座位,埋头于案牍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