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这才干笑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
他刚才的害怕确实有演的成分,但也不全是演的。主要是脑子一热,按着前世电视剧里那些臣子觐见皇帝的套路来了一出,现在想想,好像演得有点过了。
太子姬景宏看着胡俊那副样子,笑着说道:“俊哥儿,你怎么失忆后变得皮赖了?”
胡俊听到“失忆”两个字,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昌平郡主。
皇帝知道自己失忆这件事,胡俊是知道的。当初在书城学院,曾夫子告诉皇帝的。可太子怎么也知道?难道是皇帝告诉他的?
这么说,自己失忆的事,知道的人会越来越多?
不是说好要保密的吗?
昌平郡主对上胡俊询问的眼神,耸了耸肩,那意思很明显:别看我,不是我说的。
皇帝也没解释,只是继续问道:“那个爆炸,确定不是你搞出来的?”
胡俊很肯定地摇头:“陛下,臣真的只是让属下放了一把火。至于为什么会爆炸,臣也不知道。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他说得很笃定。
胡俊心里清楚,这事儿查不出什么。
他之前交给姚小淘去放时,只说是个延时点火装置。火药是他自己配的,用的硫磺和硝都是费了心思掩饰过的。硫磺虽然是在外面买的,但将军府后院墙根确实洒了硫磺粉防蛇虫鼠蚁,就算有人查,也不能把洒了的硫磺粉收集起来称重吧?
硝是从陈年猪圈土里提取的,帮他去弄土的人只知道那是要给花娘的药圃施肥用的。木炭就更简单了,谁家不烧火煮饭?
至于那个点火装置,早就炸没了。
所以他很放心,查不出什么。
皇帝见他说得这么肯定,也没再追问。但胡俊注意到,皇帝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失落。
胡俊能理解皇帝为什么一直追问这事儿。
昨晚那场爆炸的威力,确实惊人。那么大一个仓库,就那么夷为平地了。作为皇帝,肯定想知道这种力量是怎么来的,如果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自然是最好。
胡俊就是看出这一点,才死不承认。
这种大杀器,他可不敢交出去。不是因为火药危险,危险从来不是火药本身,而是让皇权知道,你手里握着它掌控不了且破坏力惊人的东西。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进宫的时候,看到跪在宫门外那些官员了吗?”
胡俊点头:“看到了。听表姐说,还有来求情的。”
皇帝冷笑一声:“这些求情的,是不想朕因为这事儿牵连太多。”
他说着,朝昌平郡主抬了抬下巴:“你跟他说说,会牵扯多少人。”
昌平郡主上前一步,对胡俊道:“就地下室里找到的那些账册,记录牵扯到的官员,加上那些涉嫌泄密的营造技法、图纸、山川图册所能接触且有嫌疑的大小官员,初步估算有三百人。其他人等,大概两千人。”
胡俊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官员,两千相关人员。
这要是全查实,都是杀头的大罪。如果算上株连,五六千人都打不住。
他这下明白,为什么宫门外会跪着那么多人求情了。
这些人求的不是梁家,求的是别让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毕竟这事儿牵扯太广,真要一查到底,谁知道会牵连出多少人?
皇帝看向太子,问道:“你觉得,这些人一经查实,该如何处置?”
太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百仞之松,本伤于下而末槁于上。他们这么做,是伤国家的根本。古人有言,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不彻查到底,不杀,不足以震慑那些为了一己之私出卖国家利益之人。”
胡俊听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可听到后面,他恨不得自己是个鸵鸟,能把头埋进地里去。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这些话是自己能听的吗?这太子看着温文尔雅的,骨子里也是个狠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