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软意来得太快太猛,她只觉得四肢百骸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倒下之前,她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说话。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巷子里,那几个持盾的捕快见那姑娘倒下,才收起盾牌走上前。
没拿盾牌的那个捕快把布袋子口扎紧,掂了掂,嗤笑一声:“还别说,之前抓拍花子缴获的这迷粉,还挺好使。”
一个捕头打扮的人从后面走过来,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姑娘,又看了眼远处被按在地上的国字脸汉子和躺在地上吐血的瘦高男子,吩咐道:“小心别自己中招,赶紧把人带回去。”
“是,捕头。”
几个捕快立刻上前,把那姑娘架起来,又去拖瘦高男子。
那姑娘被架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见那捕头走到她跟前。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两个字:“狗……官……”
那捕头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带回去。”
然后就转身走了。
那姑娘被架着往前拖,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闭眼之前,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们……只是来卖药的啊……
同样的一幕,这天在上京城好几个地方同时上演。
城南,几个在茶摊喝茶的江湖汉子,被一群捕快围住,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袋石灰粉就劈头盖脸洒过来,眼睛都睁不开,直接被按在地上。
城东,两个在巷子里走着的游侠儿,忽然被从墙上泼下来的粪水浇了个透心凉,还没等他们骂出声,一帮捕快就举着铁链冲上来,直接把人捆了。
城北,一伙在破庙里落脚的外地武师,夜里睡得正香,忽然被人堵了门,往里扔了好几捆点燃的湿柴,熏得他们眼泪鼻涕直流,最后一个个捂着鼻子跑出来,全被守在门口的捕快一网打尽。
这些捕快们,一个个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泼粪、洒石灰、放迷烟、挖陷阱、设套子——只要能抓到人,什么都敢用。
他们算是想明白了:跟这些江湖人讲什么江湖道义?他们是官,那些人是匪,官抓匪,天经地义。再说了,胡大人都发话了,用啥手段都行,那还顾忌什么?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往常抓一个江湖人,得追半天,还得提防人家狗急跳墙拼命。现在倒好,一袋石灰粉下去,什么都解决了。虽然手段是脏了点,可架不住好用啊!
不到三天功夫,大理寺的牢房里就快关满了。
那些被抓来的江湖客,什么模样的都有。有五大三粗的壮汉,有看着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还有几个女扮男装的姑娘。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带着伤,被关在狭小的牢房里,眼神里全是不服和愤恨。
这些被抓的江湖人里,有不少是被拐孩童的线索来源。可问题是,这些人被抓住的时候,身边大多没有孩子。那些孩子被藏在哪儿?有没有吃有没有喝?会不会出意外?
因此胡俊格外紧盯审问进程,时不时就往大理寺牢狱跑,询问进展。这几天他去牢狱的次数,比之前几个月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胡俊前世在新闻网络上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那些被拐的孩子,有的被关在黑屋子里几天几夜没吃没喝,等找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所以他下了死命令:一有线索,马上派人去找,一刻都不能耽搁。
这天下午,胡俊又往典狱署跑了一趟。
他刚走进典狱署的大门,还没往里走,就看见两个狱卒抬着一只大箩筐,正往库房那边送。箩筐里堆满了刀剑兵器,乱七八糟的,有的还带着血迹。
胡俊停下脚步,叫住那两个狱卒:“等等。”
两个狱卒见是他,连忙放下箩筐行礼。
胡俊指了指筐里那些兵器,问:“这些是哪来的?”
一个狱卒回道:“回大人,都是捕快和捕盗司的人抓了人,人往这里送,缴获的兵器也一并丢在这儿了。”
胡俊皱了皱眉:“兵器不是该先入库登记吗?”
这时候,一个上了年纪的典狱官快步走过来,朝胡俊拱了拱手:“大人息怒,不是下官们不懂规矩,实在是最近抓的人太多,人手不够。捕快们交完人就得立刻再去抓人,没工夫去库房登记,就先暂放我们这儿,由我们代收。”
胡俊听他这么说,也没再追究,只是摆了摆手:“行,先放着吧,回头记得补登记。”
那典狱官连忙应是。
胡俊走到箩筐边,随手翻了一下。里头那些刀剑五花八门,有单刀有长剑,有短刀有匕首,样式各异,看得出来自天南海北。他笑了笑,没再多看,转身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