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之后,并非垂直向下的甬道,而是一条略微倾斜、螺旋向下的狭窄阶梯。阶梯同样由那种温润的暗金色材质筑成,壁上每隔数阶便镶嵌着一颗早已失去光泽、蒙尘的夜明珠,只能提供极其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土味,却奇异地夹杂着一缕清心宁神的淡雅檀香,这香气仿佛拥有某种净化力量,驱散了从上方隐约渗透下来的血煞戾气,让李飞羽精神为之一振。
他小心翼翼拾级而下,神识高度集中,“净源剑”握在手中,剑身微光流转,照亮身前数尺范围。阶梯似乎极长,盘旋向下,仿佛通往地心。越往下,那股檀香气味越明显,同时,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精纯的“善”与“守护”道韵,也开始弥漫在空气中。这气息与镇渊台的淡金符文同源,却更加内敛、更加……“鲜活”?仿佛其源头并未完全沉寂。
大约下行了两三百阶,阶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方圆不过十丈,却给人一种异常坚固、仿佛与世隔绝的永恒感。
石室中央,并非祭坛或高台,而是一个小小的、仅有三尺见方的清澈水池。池水并非寻常之水,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芒,正是这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池水微微荡漾,仿佛拥有生命,其中蕴含着李飞羽极为熟悉的、精纯至极的“善源”之力!其纯度与浓度,远超林璇玑那半截玉佩中的残留,甚至比镇渊台符文中的气息还要精纯、本源!
而在水池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完整玉简。玉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与池水同源的乳白色光晕,更有一丝丝极其细微、却蕴含着无上玄奥的淡金色符文虚影在其周围若隐若现。
水池旁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古篆小字,字迹飘逸中带着凝重:
“善源镇魔眼,薪火待来人。——林天善留”
林天善!果然是善尸神亲自留下的手笔!
李飞羽心中剧震。原来这镇渊台下,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处核心!这池“善源之水”,恐怕是林天善当年亲手布下,用以滋养、强化整个镇渊封印体系的核心能源,或者说,是那淡金色符文力量的根本源头之一!而那枚玉简,无疑是林天善留下的关键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敬畏,走到水池边。池水散发出的纯净善源气息,让他识海中萎靡的“守护之心”都发出了愉悦的共鸣与渴望,仿佛干渴的旅人遇到了甘泉。但他没有贸然触碰池水,而是将目光投向那枚悬浮的玉简。
他运转“守护之心”,释放出自身最纯粹的守护意念,同时,将从青源圣尊处获得的“守护之心”本源气息也缓缓散发出来,与池水、玉简的气息尝试沟通。
仿佛是感应到了这同源且被认可的气息,那枚玉简微微一颤,表面的乳白光晕流转加速。随即,一道温和、醇厚、带着悲悯与一丝疲惫的意念虚影,从玉简中投射而出,在李飞羽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身着古朴道袍、气质中正平和的老者虚影。虽面目不清,但那股浩瀚如海、慈悲如天的“善”之道韵,却让李飞羽瞬间确认——这正是林天善的一缕神念留影!
“后来者,你能至此,见到此简,便是有缘,亦是肩负重任之人。”老者虚影缓缓开口,声音直接响彻在李飞羽心神深处,平和却带着万古的沧桑,“吾乃林天善,于此界遭逢‘原初血煞’之劫时,应故友镇渊之请,出手相助。”
随着他的话语,一幕幕更加清晰、更加详细的上古画面涌入李飞羽意识:
那“原初血煞”,确系域外天魔入侵时,某种污染本源法则的具现化,其性至污至秽,侵蚀万物,更能同化生灵神魂,转化为只知毁灭的魔物,寻常仙法难伤。镇渊尊者以生命为代价,构筑“镇渊宫”大阵,将其主体封印于此。然血煞核心不灭,侵蚀不息,封印终将瓦解。
林天善感其壮烈,亦知此患不除,后患无穷。遂于镇压核心之处,以自身一缕“善之本源”,结合此地残存的地脉灵眼,布下这“善源镇魔眼”。此眼有三大功用:
其一,持续净化:以纯净善源之力,持续消磨、净化被镇压血煞的活性与侵蚀性,延缓其复苏速度。
其二,加固封印:善源之力与镇渊台符文结合,可大幅增强封印的韧性与持久力,抵御血煞侵蚀。
其三,孕育生机:善源蕴含无限生机与净化可能,是为日后若有人能寻得彻底解决血煞之法,留下的一线“净化之种”与“希望之源”。
“然,岁月无情,吾之本源亦非无穷。”林天善虚影叹息,“此地‘善源’历经万古消耗,已近枯竭。镇渊台符文亦磨损严重,封印之力十不存一。更兼外界似有邪魔窥伺,试图破坏此地,释放血煞……汝所见上方血煞异动,便是征兆。”
“汝身负吾‘善’之传承气息(指“守护之心”本源与青源圣尊处的善源关联),更持净化之器(“净源剑”),心性纯正,当可暂掌此‘善源镇魔眼’。”
“玉简之中,留有操控、补充此池‘善源’的简易法门,以及……一份关于‘原初血煞’本质与可能净化途径的推演信息。此推演乃吾当年与镇渊探讨所得,仅为猜想,未必成真,然或可指汝一线方向。”
“补充‘善源’,需以至纯至善之念、或蕴含类似本源之物为引,结合精纯灵力缓缓滋养。汝之‘守护之心’与那净化之剑,皆可为引,然汝自身修为不足,恐难持久,亦会损伤汝之本源。”
“切记,此眼若彻底枯竭,或遭暴力破坏,则‘原初血煞’失去最后压制,必会提前爆发,祸及苍生。望汝……慎之,重之。”
老者虚影说完这些,变得更加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
“前辈!”李飞羽急忙在心中问道,“彻底净化血煞之法,究竟何在?外界邪魔环伺,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虚影微微摇头,声音越发缥缈:“彻底净化……难,难,难。或许需寻得与之相克、位阶等同之‘本源’……或……借天地伟力,行造化之功……推演信息已在简中,汝自行参悟。至于外界邪魔……彼等目标,恐非仅此血煞,更在搜寻吾之踪迹与遗泽……汝当速离此地,提升修为,联络可信同道……光靠汝一人,独木难支……”
话音渐消,老者虚影彻底散去,重新化为光点没入玉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