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雾区，地势渐趋平缓。灰褐色的岩石地面逐渐被一种坚硬板结、夹杂着细小金属碎屑的土壤取代，稀疏的耐阴灌木也变得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几株扭曲但顽强生长着的低矮铁杉。空气中古战场特有的腐朽与硫磺气味已经相当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尘土气和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灵气——虽然稀薄且略显浑浊，但至少表明他们正在远离葬魔渊那完全被死气煞气笼罩的核心区域。

李飞羽七人的速度很快，在复杂地形中保持着稳定的遁行。顾长风的出现和警告，如同在众人心中敲响了一记警钟，让他们更加迫切地想要了解外界的局势，并尽快找到安全之地消化此行所得，弄清身上“印记”与“约束”的深层含义。

根据顾长风令牌中附带的大致方位信息，以及千机子根据星象和地脉的粗略推算，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处于古战场西南外围，距离相对“安全”的人类活动区域——比如一些依托古战场资源建立的小型坊市、猎妖营地或宗门临时据点——应该不远了。

果然，在继续前行了约一个时辰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稀疏的灯火。

那是一座依托着几座低矮石山建立的小镇，外围用粗糙但高大的原木和岩石垒砌着简易的围墙，围墙上隐约可见巡逻修士的身影。镇内建筑大多低矮，以石屋和木棚为主，灯火主要集中在中心区域几栋稍显高大的建筑附近。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小镇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警惕、疲惫却又顽强生存的气息。

“是‘铁杉镇’，古战场外围比较有名的散修聚集点和补给站之一。”千机子辨认了一下地形和远处小镇的轮廓，低声道，“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消息灵通，但也危险。很多深入古战场猎杀妖兽、采集材料、或是执行任务的修士，都会在此休整和交易。”

“正是我们需要的地方。”李飞羽点头，“进去后，尽量低调，分头行动。玄真道友、林兄，你们经验丰富，随我去镇中心可能存在的酒馆或情报交易点打探消息。墨老、千机子，你们去采购一些必要的补给，尤其是疗伤和恢复类的丹药、材料，注意有没有人盯梢。影枭，你自由行动，观察镇内各势力分布和异常动静。叶道友、百草仙子，你们在镇子边缘找个不起眼的客栈先安顿下来，等我们汇合。”

众人领命，各自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化神期左右（除了李飞羽和玄真保持合体初期的表象），然后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接近铁杉镇。

镇子入口有简单的盘查，几名身着不同服饰、显然是不同势力联合组成的守卫懒洋洋地检查着进出者的身份令牌或信物。李飞羽亮出顾长风给的剑纹令牌，守卫首领见到令牌，脸色微变，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简单询问了几句来意（李飞羽自称是顾长老安排的后续探查人员），便挥手放行，甚至没有过多盘问玄真和林动。

进入镇内，一股混杂着汗味、劣质酒气、血腥气、药材味和金属锈蚀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街道狭窄而肮脏，两旁挤满了各种摊位和简易店铺，售卖着从古战场收获的妖兽材料、奇异矿石、残破法器、以及各种品级不高的丹药符箓。行人大多行色匆匆，面容疲惫或警惕，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疤或风霜之色。偶尔能看到气息明显强横、眼神凌厉的修士小队走过，引来周围敬畏或忌惮的目光。

李飞羽三人没有在街上过多停留，径直朝着镇子中心那几栋最高大的石楼走去。其中一栋门口悬挂着一面破损战旗、隐隐传出喧嚣声的石楼，显然是一家酒馆兼情报集散地。

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嘈杂的声浪和更加浓郁的酒气混合着体味涌出。大厅内光线昏暗，燃烧着劣质油脂的火把噼啪作响。数十张粗糙的木桌旁坐满了人，有大声吹嘘猎获的，有低声交换情报的，也有独自闷头喝酒的。角落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些更加隐秘的交易在进行。

李飞羽三人的进入，引起了一些目光的打量，但感知到他们“合体初期”和“炼虚后期”的气息后，大多数目光都带着忌惮收了回去，只有少数几道更加隐晦和探究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

找了一张靠墙的空桌坐下，点了三壶最普通的灵谷酒和一些肉干。酒水寡淡，肉干坚硬，但无人介意。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周围的交谈声中。

“……听说了吗？葬魔渊那边，天都红了！肯定出大事了！”

“废话，那么大动静，瞎子才看不到。我有个兄弟在‘黑鹫’小队，他们原本在蚀骨林边缘猎杀阴骨兽，结果被那血煞一冲，队里折了两个人，剩下的也差点疯掉！”

“魔崽子们好像也乱套了，前几天还看到几队魔修仓惶从里面撤出来，好像后面有鬼追似的。”

“何止魔崽子，我听说连一些常年躲在古战场深处的老怪物都被惊动了，不知道是去凑热闹还是逃命……”

“你们说，是不是‘镇渊’要破了？里面到底关了什么东西？”

“嘘！噤声！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不要命了！”

关于葬魔渊异变的议论是主流，充满了恐惧、猜测和不安。

除此之外，也有其他消息碎片传入耳中。

“……‘血牙’和‘鬼哭’两个猎团在东南边的‘风哭峡’干起来了，据说是因为发现了一条小型的‘阴髓玉’矿脉……”

“……擎天剑宗好像派了不少人过来，除了顾长风长老，据说还有两位剑堂执事也到了附近，像是在找什么人或者东西……”

“……北边‘黑岩城’方向也不太平，魔军活动频繁，有好几个靠近前线的村落被屠了，怀疑是报复或者血祭……”

“……最近市面上‘清心丹’、‘破煞符’价格涨了三倍还多，妈的，奸商！”

“……听说有人在古战场深处见到过‘影子’，不是影修的那种影子，是真正的、能吞掉光线的‘活影子’，邪门得很……”

李飞羽默默听着，将有用的信息记下。擎天剑宗果然在行动，甚至可能就是在找他们或者那个虚空掠夺者？魔军在北边黑岩城方向有异动？还有“影子”的传闻……会不会和那个“未知隐匿场”有关？

酒过三巡（虽然没怎么喝），李飞羽觉得需要更主动地获取信息。他招手叫来那名看上去颇为精明、在酒馆里穿梭送酒的伙计，递过去一小袋灵石。

“伙计，打听点事。”

伙计掂了掂灵石袋，脸上堆起笑容：“前辈您问，小的知无不言。”

“葬魔渊这次异变，外面各大宗门和魔军那边，有什么明确动静吗？比如，有没有什么大人物发话？或者有什么特别的调令、悬赏？”

伙计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前辈，不瞒您说，这次动静太大，两边都坐不住了。正道这边，以擎天剑宗为首，联合了附近的几个大宗门和散修联盟，已经发布了紧急召集令，所有在古战场活动的修士都被建议向几个指定据点靠拢，据说要组建联合防线，防备可能从葬魔渊涌出的‘东西’。魔军那边更邪乎，听说他们的几个军团都在调动，但方向不一，有的往葬魔渊靠，有的却往后撤，内部好像也有分歧。另外……”他声音压得更低，“小的还听说，最近有一些……气息很古怪、不像是咱们这儿人的高手，在古战场出没，行踪诡秘，两边好像都在找他们。”

气息古怪的高手？李飞羽心中一动：“怎么个古怪法？”

“说不清，有的说像影子，有的说身上带着股特别冷、特别锋利的味儿，还有的说……好像能融进空间里似的。”伙计摇摇头，“都是传言，没准信儿。不过悬赏倒是真的高，无论正道魔道，活捉或提供确切线索，赏格都高得吓人。”

看来虚空掠夺者和隐匿场主人的存在，已经引起了两大阵营的注意。李飞羽又问了问铁杉镇内有哪些比较大的势力，需要注意什么，伙计都一一解答，无非是几个较大的猎团和本地坐地虎，在镇上明面上还算守规矩。

打发了伙计，李飞羽正和玄真、林动交换眼色，准备离开。突然，酒馆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股冷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煞气涌了进来！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不少。

只见五名身着统一暗红色皮甲、身上带着新鲜血迹和伤口、气息彪悍的修士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修为赫然达到了炼虚后期，眼神凶戾地扫视着大厅。他身后四人，也都是化神期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