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正下方三十丈深处,那幅“九瓣噬心莲”纹对应的阵法核心,此刻温度已经上升到某个临界点。血纹石内部的古老力量彻底苏醒,开始缓缓旋转,如同一朵在岩浆中盛开的红莲。
每一次旋转,都会引动地脉主脉传来低沉的轰鸣。那声音太深,太沉,地面上的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凌玄能“听”见——那不是声音,而是地脉灵气被强行抽吸、压缩、转化时产生的震颤。
更远处,幽兰居地下的阴气漩涡,转速已经快到肉眼可见的地步。枯骨真人应该已经站在阵眼中心,手中握着控制阵法的核心阵盘,只等那个最佳时机。
而绝情崖最深处,那道古禁制的涟漪越来越明显。
凌玄的意念,沿着一条极其隐蔽的地脉支流,悄无声息地流向祭台方向。
不是直接接触苏晚晴——那会被阵法监测到。
而是接触祭台地基下三尺处,一处天然形成的“灵穴空洞”。
这个空洞位于血纹石正下方,是当年修筑祭台时,工匠无意中留下的结构缺陷。三百年来,它一直空置着,没有任何阵法覆盖,也没有任何灵气流经——是个完美的“盲点”。
凌玄的意念在此处停下,然后开始编织。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显化,所有操作都通过意念本身完成——就像用思想在虚空中画画。
他画的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结构:三个点,呈等边三角形排列;三条线,连接三个点;在线与线的交点处,各标记一个极小的相位差。
这是一个“共振锚点”。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在特定频率的波动传来时,产生共振,并将共振放大三倍,传递到与之连接的结构上。
而这个特定频率……
凌玄的意念微微一动。
祭台顶端,苏晚晴体内那七处“七星窍”封印节点,此刻正与苍穹深处的七星保持着微弱的共鸣。这种共鸣产生的波动频率,极其特殊,几乎不可能被复制。
但凌玄知道那个频率。
因为那是他亲手调整的。
此刻,他将这个频率,“刻印”在了地下的共振锚点上。
做完这一切,他的意念缓缓收回。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息。
没有任何人察觉。
就连坐镇观礼区前排的白长老,这位元婴老祖,也只是微微抬眼,望向祭台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刚才那一瞬,他感觉到地脉有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但仔细探查时,却又什么都找不到。
也许是大典阵法启动前的正常扰动?
白长老收回目光,重新闭目养神。
而此刻,祭台顶端。
苏晚晴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瞬。
她感觉到了。
不是来自地面的震动,不是来自空气的波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她体内封印的……牵引。
就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系在了那七处“七星窍”节点上,此刻正在被轻轻拨动。
她知道是谁。
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最后的校准,完成了。
现在,只等那个时刻。
午时正。
她的指尖,在宽大的袖中,轻轻蜷缩了一下。
这是回应。
她相信,凌玄能“看”到。
午时差一刻。
广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阳光炽烈,晒在黑色观礼席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许多弟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没人敢抬手擦拭。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秦绝从主持者高台上走下。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铁靴踏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节奏。那声音不重,却每一步都敲在人心上。
他走到供桌前,伸手抚过乌木剑匣。
然后抬头,望向引渡执事等候区。
凌玄知道,该动了。
他在四名金丹执事的“护送”下,迈步走出等候区,朝着秦绝的方向,缓步走去。
月白色的礼服在炽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衣襟处的银纹刺绣反射着锐利的光芒。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仿佛用尺子量过。
观礼区,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
药堂区域,张诚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李茂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赵小月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却不敢出声,只能用袖子狠狠擦去。
宾客区,钱长老笑眯眯地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柳如音指尖停在琴弦上,面纱下的表情无人能见;冷月仙子的手指,按紧了剑柄。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断缘剑交接。
仪式正式开始。
祭品坠入孔洞。
剑魄诞生。
这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设计,不容有失。
但凌玄知道,这出戏的导演,马上就要换人了。
他走到秦绝面前三步处,停下。
微微欠身。
“秦师兄。”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狠厉取代。
他伸手,打开了剑匣。
“锵——”
剑鸣清越,响彻广场。
断缘剑出鞘,寒光刺眼。
午时的阳光,恰好升至天顶。
午时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