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的伤口处,鲜血依旧在汩汩流出,将那身玄黑礼服染成更加深沉的暗红。
而他的脸上——
惊骇凝固。
茫然凝固。
最后那一丝解脱的笑意,也凝固。
形成一张无比复杂的、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心悸的死亡面具。
秦绝倒下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像是某种终结的钟声。
又像是某种开端的鼓点。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祭台上那具尸体。
看着那滩正在缓缓扩散的血泊。
看着血泊中那些闪烁着微光的金丹碎片。
然后,他们缓缓转头。
看向苏晚晴。
看向她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短剑。
剑尖上,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正在缓缓凝聚,然后——
“滴答。”
落下。
坠入血泊。
溅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声“滴答”,像是某种开关。
瞬间激活了所有人的感官。
他们闻到了——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金丹破碎后的灵药清香,混合着尸魔骨甲融化后的腐臭,混合着远处幽绿光柱传来的死气……
形成一种诡异到极致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们听到了——
血泊还在“汩汩”流动的声音,秦绝体内最后一点生机流逝的“嘶嘶”声,远处幽兰居方向传来的百丈骷髅的无声嘶吼,绝情崖深处古禁制破裂的“咔嚓”声……
汇成一首死亡与毁灭的交响。
他们看到了——
血。
大量的血。
从秦绝心口涌出,从祭台边缘滴落,从苏晚晴剑尖滑下……
染红了祭台,染红了符文,染红了这方象征着“绝情证道”三百年的神圣之地。
更染红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他真的死了……”
台下,有人喃喃自语。
“被苏师姐……一剑诛心……”
“血溅三尺……金丹破碎……”
“这……这是弑杀首席啊……”
最后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是的。
无论秦绝犯下何等罪行,无论他是不是魔道奸细,无论他该不该死……
他终究是绝情谷戒律堂首席。
是金丹长老。
是宗门明面上排名前十的高层人物。
这样的人,死在一个筑基弟子手里……
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死在宗门最重要的“绝情证道大典”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刑”了。
这是叛乱。
是颠覆。
是对整个绝情谷权力体系的公然挑战!
“苏晚晴——!!!”
长老席上,戒律堂孙长老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他须发皆张,目眦欲裂,周身元婴初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如同狂暴的海啸,朝着祭台狠狠压下!
“弑杀首席,罪同叛宗!”
“今日老夫便代宗门——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他右手猛地抬起!
五指成爪,朝着苏晚晴隔空抓去!
一只巨大的、由灵力凝结的黑色手掌凭空出现,掌心符文流转,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
这是戒律堂传承秘法——“镇狱爪”!
一爪之下,可镇压金丹,可擒拿元婴,可……抹杀一切叛逆!
黑色巨爪破空而来,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眼看就要将苏晚晴连同整个祭台一起……捏碎!
可就在巨爪距离祭台只剩十丈时——
“锵——!!!”
一声剑鸣。
清脆。
悠长。
如同九天之上的凤鸣,又如九幽之下的龙吟。
响彻整个绝情谷!
剑鸣响起的瞬间——
那只黑色的镇狱巨爪,忽然……僵住了。
不是被挡住。
不是被击碎。
是凝固。
像是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保持着前扑的姿势,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孙长老脸色大变!
他疯狂催动灵力,试图重新掌控巨爪,却发现……
自己与巨爪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不。
不是切断。
是抹去!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道连接他与巨爪的“线”,从因果层面……彻底抹掉了!
“这……这是什么手段?!”
孙长老骇然抬头,看向剑鸣传来的方向——
看向祭台上,那个一直安静站在苏晚晴身边的青衣男子。
看向他手中……
那柄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三寸的普通铁剑。
剑身黝黑,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灵光,平凡得像是凡铁铺里十文钱一把的劣质兵器。
可就是这样一柄剑——
只出鞘三寸。
只鸣一声。
就定住了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
“你……”
孙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凌玄没有给他机会。
“聒噪。”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然后,右手轻轻一挥。
不是挥剑。
只是……拂袖。
动作随意得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可就是这一拂——
“噗——!!!”
那只被定在半空的黑色巨爪,连同后方十丈空间,一起……消失了。
不是崩溃。
不是碎裂。
是彻底消失。
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任何东西。
孙长老脸色瞬间惨白,“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三步,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凌玄,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凌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收剑入鞘。
然后,抬起头,看向天空。
看向那道被赤霞撕裂、此刻已经彻底合拢的云霭缺口。
看向缺口外,那片湛蓝如洗的苍穹。
“今日——”
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却如同天道敕令,响彻在每个人心底:
“一剑诛心,血溅祭台。”
“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话音落下。
“轰——!!!”
远处幽兰居方向,那道贯穿天地的幽绿光柱,终于……炸开了!
百丈白骨虚影仰天长啸,化作无数惨白的骨片,如同暴雨般朝着绝情谷核心区域……倾泻而下!
枯骨真人,来了。
带着三百年的仇恨。
带着覆灭绝情谷的野望。
带着……一场真正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