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发丝粗细的裂缝在血幕天罗上只存在了三息。
三息后,大阵自我修复,暗红色光幕重新变得完整如初,仿佛那道裂缝从未出现过。
但绝情谷内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来自遥远天际的、近乎天道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断尘殿内,断天涯盯着大殿穹顶,眼中星辰光影疯狂流转。他的指尖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推演过载带来的反噬。他试图追溯那道裂缝的源头,试图推演林轩真正的实力层次,可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不可测。
不可知。
不可……力敌。
“掌门!”
白长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道裂缝……是什么?”
断天涯缓缓收回目光,眼中星辰光影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是警告。”
“警告?”
“他在告诉我们——”
断天涯一字一句:
“我们的‘天罗地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张……破网。”
破网?
白长老瞳孔骤缩。
血幕天罗是绝情谷护山大阵的最高形态,足以抵挡化神修士三击!在林轩眼里……只是破网?!
“那……我们还继续封锁吗?”
“继续。”
断天涯的声音斩钉截铁:
“而且要……锁得更死。”
他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那幅巨大的南域地图前,伸手指向绝情谷方圆三千里的范围:
“传我命令——”
“第一,护山大阵‘血幕天罗’,能量输出提升至极限,防御范围扩大到方圆五百里。阵眼处,增派九位金丹执事轮流值守,每三个时辰轮换一次,确保阵法运转万无一失。”
“第二,启动‘禁空领域·锁天’第二阶段——绝情谷周边千里内,所有飞行高度超过三丈的目标,无论人、兽、法器,一律视为敌袭,阵法自动攻击。”
“第三,开启‘空间锚定’大阵,封锁方圆三千里内所有传送阵、空间裂缝、虫洞波动,禁止一切空间穿梭。”
“第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以绝情谷为中心,方圆三千里,设立三层封锁圈。”
“内圈,五百里,由戒律堂、执法堂精锐弟子驻守,每十里设一哨卡,每五十里设一营地,昼夜不休,交叉巡逻。”
“中圈,一千里至两千里,由内门弟子、附属势力联合驻守,所有交通要道、山川隘口、河流渡口,全部设卡严查。”
“外圈,两千里至三千里,向外发布‘绝情令’,通告南域所有宗门、家族、散修——凡在此范围内发现苏晚晴、林轩踪迹并上报者,赏灵石五万;凡协助擒拿或击杀者,按‘绝情追杀令’同等悬赏。”
四条命令,一条比一条严苛,一条比一条……绝。
这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真正的……插翅难飞。
“掌门……”
白长老声音干涩:
“如此封锁……耗费的资源,恐怕……”
“资源?”
断天涯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白长老,你觉得……我们还有选择吗?”
“今日林轩能在六百里外,随手撕裂血幕天罗一道缝隙。”
“明日,他就能站在绝情谷山门前,把整座大阵……撕成碎片。”
“到那时,我们要考虑的就不是资源,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绝情谷……还能不能存在。”
话音落下。
大殿内,一片死寂。
白长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躬:
“老朽……明白了。”
“去吧。”
断天涯摆了摆手: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封锁圈……全部到位。”
“是!”
辰时初刻,绝情谷山门。
往日庄严肃穆的汉白玉山门,此刻已被改造成一座临时的战争堡垒。
三丈高的玄铁栅栏将山门入口完全封死,栅栏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镇灵符文”,任何试图强行突破的修士都会被符文反噬,灵力瞬间冻结。
栅栏后方,三百名戒律堂精锐弟子组成三道防线,每人手中都持有一面“破法镜”——这种法器专克隐匿、幻术、遁法,镜光所照之处,一切伪装无所遁形。
更外围,三十六架“诛魔弩”一字排开,弩身以千年寒铁打造,弩箭刻有“破甲”、“穿魂”、“禁灵”三重符文,每一箭都相当于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弩手全部是符堂精英,能在三息内完成装填、瞄准、发射。
“都给我打起精神!”
一个满脸横肉的金丹执事站在高台上,厉声喝道:
“掌门有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违令者,斩!”
“失职者,斩!”
“退缩者,斩!”
三声“斩”,杀气腾腾。
所有弟子脊背挺直,握紧手中法器,眼中满是决绝。
他们知道,从此刻起,这座山门……就是绝情谷的咽喉。
也是他们……用命来守的防线。
巳时三刻,绝情谷外八百里,青龙峡。
这里是绝情谷通往南域腹地的必经之路,两侧是千丈绝壁,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十余里,最窄处仅容三人并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此刻,峡谷入口已被彻底封死。
不是用栅栏,也不是用阵法。
是用……山。
三头搬山猿在御兽山庄长老厉万山的指挥下,从附近搬来三座百丈高的小山,硬生生将峡谷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小山表面被符堂长老刻满了“固山符文”,寻常金丹修士全力一击,连块石头都打不下来。
山顶上,驻扎着两百名内门弟子,以及二十头赤焰鹰——虽然昨日损失了三十头,但绝情谷底蕴深厚,灵兽园内还有储备。
“厉长老,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
一个年轻弟子看着被彻底堵死的峡谷,忍不住问道。
“夸张?”
厉万山冷笑:
“你是没见过真正的元婴修士有多可怕。”
“昨日那个林轩,隔着六百里随手一点,就灭了三十头赤焰鹰、二十头影豹、三头搬山猿——这种手段,你觉得靠人力能拦住?”
年轻弟子哑口无言。
“所以,我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厉万山看着被堵死的峡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用山堵路,用命填坑。”
“用一切能想到的办法……拖住他们。”
“直到掌门……亲自出手。”
午时,绝情谷外一千五百里,黑水河渡口。
这里是绝情谷势力范围的边界,河面宽达三里,水流湍急,河底暗礁密布,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横渡。唯一的渡河方式,是乘坐绝情谷特制的“破浪舟”——这种法舟以“浮空木”打造,刻有“避水”、“破浪”、“定风”三重符文,每艘可载十人。
此刻,渡口已被彻底封锁。
十二艘破浪舟全部被拖上岸,船底刻着的符文被符堂长老用特制药水暂时抹去——这意味着,这些法舟现在只是一堆普通的木头,根本无法渡河。
渡口周围,三百名外门弟子、五十名内门弟子、以及三位金丹执事组成封锁线,日夜值守。
更远处,河对岸,同样有绝情谷附属势力的弟子在巡逻——他们接到死命令,一旦发现河面上有任何异常,立刻发出警报。
“王师兄,我们这样守……有用吗?”
一个外门弟子忍不住问道:
“那个林轩可是能随手撕裂血幕天罗的存在,他要是想渡河,我们拦得住?”
被称为王师兄的金丹执事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拦不住。”
“那为什么还要守?”
“因为……”
王师兄抬起头,看向绝情谷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这是命令。”
“而我们能做的……只有执行。”
“用我们的命……去验证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答案就是——
拦不住。
但必须拦。
这就是……绝情谷的规矩。
未时三刻,绝情谷外两千三百里,云雾山脉边缘。
这里是南域着名的险地,山脉连绵数千里,终年被浓雾笼罩,雾中不仅隐藏着无数凶兽、毒虫,更有天然形成的“迷踪阵法”,一旦误入,元婴以下几乎不可能活着出来。
因此,这里历来是人迹罕至之地。
但现在——
山脉外围,每隔五十里,就有一座临时搭建的了望塔。
塔高十丈,塔顶悬挂着“破雾镜”——这种法器能穿透浓雾,看清十里内的景象。每座塔由三名内门弟子值守,每六个时辰轮换一次。
更关键的是,山脉中所有已知的出口、隘口、兽道,全部被符堂长老布下了“感应禁制”。任何生物经过,都会触发禁制,警报会立刻传回绝情谷。
“连云雾山脉都封锁了……”
一位驻守在此的符堂执事喃喃自语:
“掌门这是……真的要赶尽杀绝啊。”
“不是赶尽杀绝。”
他身旁的器堂执事冷冷道:
“是……斩草除根。”
申时,绝情谷外三千里,南域最大的散修聚集地——望仙城。
这里不属于任何宗门,是南域散修、小家族、小势力的聚集地,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此刻,望仙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门口,贴上了一张崭新的告示。
告示以赤底金纹书写,内容与绝情谷山门前的一模一样——绝情追杀令。
但不同的是,告示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凡望仙城内修士,提供苏晚晴、林轩确切行踪者,赏灵石八万——比绝情谷官方悬赏,多加三万。”
“凡协助擒拿或击杀者,赏金同样上浮三成。”
这是绝情谷外派执事自作主张的“加码”。
因为他们知道,散修最重利益。多加三万灵石,足以让无数散修……为之疯狂。
果然,告示贴出不到一刻钟,醉仙楼门口就围了上百人。
“八万灵石……啧啧,绝情谷这次是真下血本了。”
“那个林轩到底什么来头?值得绝情谷如此兴师动众?”
“管他什么来头,有钱不赚是傻子!老子这就去云雾山脉碰碰运气!”
“同去同去!”
人群议论纷纷,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而醉仙楼三楼雅间内,一个身穿灰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正静静看着楼下沸腾的人群,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是绝情谷影卫之一,代号“灰鸦”。
他的任务,不是追捕。
是……监控。
监控望仙城内所有可疑的动向,监控是否有其他势力暗中接触林轩和苏晚晴,监控……这场追捕背后,是否还藏着别的眼睛。
“林轩……”
灰鸦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绝情谷外六百里,那片被鲜血染红的丘陵地带。
凌玄与苏晚晴并没有离开。
他们就站在昨日那场屠杀的中心,站在三十个巨大的深坑之间,站在满地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泊之上。
苏晚晴盘膝而坐,手中短剑横放膝前,闭目调息。
凌玄则负手而立,望着绝情谷方向,眼中星辰流转,仿佛在……观察着什么。
“师尊。”
苏晚晴忽然开口,没有睁眼:
“我们……不走吗?”
“走?”
凌玄淡淡反问:
“往哪儿走?”
苏晚晴一愣,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随便哪个方向……只要离开绝情谷范围……”
“离开?”
凌玄轻轻摇头:
“晚晴,你抬头看看。”
苏晚晴下意识抬头。
然后,她看到了——
天空,不再是清澈的蓝色。
而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
那红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以她筑基巅峰的目力,还是能清晰捕捉到——那是一层覆盖了整个天际的、无形的“膜”。
血幕天罗的……扩张版。
“血幕天罗……范围扩大了?”
苏晚晴脸色微变。
“不止。”
凌玄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嗡——!!!”
空气中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般的……银色丝线。
那些丝线纵横交错,将整片空间切割成无数个细小的网格,每一个网格都在微微颤动,散发着空间的波动。
“空间锚定大阵。”
凌玄解释道:
“封锁方圆三千里内所有空间波动,禁止传送,禁止撕裂空间,禁止……一切空间类手段。”
他顿了顿,又指向地面:
“你再低头看看。”
苏晚晴低头。
然后,她看到了——
地面之下,同样有无数条“线”。
不是银色的空间丝线,而是土黄色的、如同根系般的……地脉锁链。
那些锁链深入地下数百丈,与地脉相连,彼此交织,形成一张覆盖大地的巨网。
“地脉封锁网。”
凌玄继续道:
“与护山大阵相连,监控方圆千里内所有地脉波动。任何试图通过地脉遁走的手段,都会被立刻察觉。”
他又指向远方:
“你看那些山头。”
苏晚晴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
百里外,几座不起眼的山峰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微小的光点——那是了望塔顶的“破雾镜”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芒。
“了望塔,感应禁制,巡逻队,关卡……”
凌玄一一指给她看,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风景:
“绝情谷用了一夜时间,以绝情谷为中心,方圆三千里,布下了三层封锁圈。”
“内圈五百里,由戒律堂、执法堂精锐驻守,每十里一哨卡,每五十里一营地。”
“中圈一千里至两千里,由内门弟子、附属势力联合驻守。”
“外圈两千里至三千里,向外发布‘绝情令’,悬赏通缉。”
“同时,血幕天罗扩张至五百里,禁空领域压缩到三丈,空间锚定大阵覆盖三千里,地脉封锁网监控千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晚晴: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能‘随便哪个方向’离开吗?”
苏晚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