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也是心头狂震,脸上却强行稳住,压低声音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如今满城都是你的画影图形,你这是在找死!”
广谋却浑不在意,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施施然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账册与凉透的茶具,竟自顾自拎起尚温的茶壶,从容斟满一杯热茶。
水汽氤氲上升,碧色茶汤在瓷杯中微微荡漾,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端起茶杯,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叶芽,仿佛真是来品茶论道的方外之人。
“诸位师兄,”广谋抿了口茶,抬眼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别总关心贫僧啊。”
他顿了顿,将茶杯轻轻搁在账册边沿,杯底与纸张接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你们,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罢。大乘银行最近……是不是遇到些麻烦了?”
慧明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巴景明前来提款百万之事,他们刻意压着,连寺内僧众都不知晓。
这等规模的提款一旦风声走漏,莫说寻常存户,便是那些与寺庙往来密切的富户豪绅,恐怕也会心生疑虑,蜂拥而至。
到那时,别说在此饮茶清谈,便是寺庙的山门怕都要被踏破。
慧明也是打算,待银钱交割清楚,风平浪静之后,再去找秦王。
用那《秦报》阴阳朝廷几句,好好出出气。
巡抚衙门那边,陈镒更非蠢人。
这等动辄牵动民生、可能激起民变的大事,他岂会四处宣扬?
必定也是严密封锁消息。
这妖僧……如何得知大乘银行现今的处境?
了智已然变色,厉声道:“你在我们身边安插了眼线?还是在巡抚衙门有内应?!”
广谋放下茶杯,轻轻摇头,唇角带着几分讥诮:“若真有那等本事,贫僧何须东躲西藏。”
“那你究竟从何得知?!”普照按捺不住,几乎要站起来。
他圆脸上的肉都在轻颤,眼中全是不信。
这等核心机密,若无内应传递,一个自身难保的通缉犯,凭什么知晓?
广谋不再看他们,而是缓缓站起身,踱到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边。
窗外天色已染上些许昏黄,飞云轩的灯笼尚未点亮,只余一片沉静的暮光映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师兄们莫非是忘了。这大乘银行,从最初构想到章程拟定,从拉拢各寺入股到打通各处脉路。可是贫僧代表襄王殿下,从景泰三年便开始一手筹划、奔走撮合的。”
“银行是个好东西。用好了,它能聚沙成塔,能点石成金,能办大事。就像郕王搞的大明银行。”
“可你们呢?自家田庄遭了匪,便巧立名目,将亏空转嫁给银行;银行投资的产业赚了钱,转眼就把利润挪回寺里。这一进一出,就算是金山银山,又经得起几回这般掏挖?”
一番话,剥皮见骨,说得在座几位长老面红耳赤,额角见汗。
了智捻珠的手指停了下来,普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慧明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牙关紧咬,腮边肌肉微微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