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会……”
“本官已得了确切情报。”韩忠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字字砸在人心上,“那些钉子接到的令,是等广谋举事时,在各寺的庄子里煽动民乱,里应外合。”
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陈镒听了韩忠的情报后马上明白过来,为何那匪首刘爷非要让山民自称寺庙佃户,原来坑在这儿等着呢!
众僧更是面色煞白,后背发凉。
要是那些庄子真在广谋造反时闹起来……那可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一时间,好几道目光刀子似的刺向末座的彭时。
当初提议让诸寺接手山民的,不就是这位知府大人吗?
彭时立刻起身,面带愧色朝陈镒深深一揖:“是下官失察!当时只急着安置百姓,未能详加甄别,酿成此患,请抚台治罪!”
陈镒摆摆手,叹道:“彭知府不必过于自责。此非你之过,实是那广谋处心积虑,算计深远。他早就算准了诸位大师的慈悲心肠,必会收留这些苦命人。”
慧明听得嘴角一抽。
好家伙,这戏演得可真溜!
分明是你们官府硬塞过来的烂摊子,到你嘴里倒成了广谋诡计、佛门慈悲了?
合着官府一点责任没有,全是坏人挖坑、和尚背锅?
但话又说回来了,对面毕竟是官府,他也只得顺着梯子往下爬,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陈抚台明鉴,正是如此!”
“那广谋妖僧,用心何其歹毒!竟将这等祸根引向我佛门清净之地,欲拖我等共堕深渊!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韩忠压根懒得理会这番表演,直接下令:
“今日起,各寺相关庄子,由都司派人入驻协防。一律严加看管,逐一甄别。诸位大师,这就派得力弟子领路吧。”
命令干脆利落,没留半点商量余地。
了智面色变幻,靠近慧明,凑在他耳边低语两句。
慧明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终于一咬牙,仿佛下了极大决心般,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韩指挥使,陈抚台……老衲忽然想起一桩极蹊跷之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忠眼神微凝:“讲。”
“大概……就是前几日,老衲为那巴景明提款之事,与几位师弟在城中商议后,回到住处,竟发现僧袍袖中,不知何时被人塞入一张纸条。”
他边说边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上面并无署名,只写着一行字:‘二月十七,蓝田玉山,东山神庙,共商妙法’。”
“老衲当时只觉莫名,以为是哪个信徒故弄玄虚,或是有人投错了地方,便未放在心上,随手烧了。”
他顿了一顿,偷眼瞧韩忠脸色,见对方听得专注,才继续道:“可如今想来……这日子,这地点……又恰逢广谋这妖僧将乱之际……老衲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
“该不会……该不会就是那广谋,想借此邀约,诱我等前去,行那胁迫拉拢之事吧?”
话音未落,了智也马上作恍然状:“慧明师兄也收到纸条了?”
那日广谋是亲自现身,与他们当面说的,哪来的什么匿名纸条!
他们是在赌!
赌韩忠眼下最迫切的需求是揪出“广谋”本人、掌握其核心动向,而非细究此事来龙去脉。
这广谋太可恶了,处心积虑想拖他们下水……
必须借这把官府的刀,把他除了!
自己这边主动透露情报,往后就算广谋说出实情,也能说他是在胡乱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