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岩怔住,细想之下,脊背生寒。
韩忠此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给本官一个百户,轻装先行,疾入蓝田,阻止秦王与广谋相见。”
陈镒重重点头:“便依韩指挥使之策。”
随后又补充道:“我也马上行文,令丰州孛罗部骑兵转向蓝田,以为后援。”
众人很快敲定分工:陈镒坐镇长安,统筹全局。
唐岩守住城门、彻查各庄,稳住大概。
林志新协调粮秣文书,周伯翰肃清城内暗桩,各司其职,先保长安不乱。
却说慧明一行人离了巡抚衙门,并未各自回寺,而是默契地转至飞云轩。
此处本是一处乐土,清幽隐蔽,近来却成了关中诸寺长老频频密会之地。
这已是正月以来第几次聚首,谁也记不清了。只觉每次相聚,气氛便比上一次更沉几分。
普照刚掩上门,便忍不住急声道:“师兄!方才在衙门里,怎就把广谋之约捅出去了?那韩忠何等人物,若真揪着纸条细究,我等如何圆得过来?!”
他额上青筋微跳,显是后怕不已。
慧明瘫坐在黄花梨圈椅中,往日弥勒般的圆脸此刻垮着,透出深深的疲惫。
他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瞒不住……也赌不起。广谋那疯子若真在蓝田举事,我等私下与他有约之事,迟早要漏。”
“不如趁眼下官府急于平乱,主动递个线索。无论如何,眼前这关……总算是先过了。”
他顿了顿,扯出个苦涩的笑:“从今往后,广谋是生是死,是成是败,都与我等再无干系。”
“过关?”了智却冷哼一声,手中念珠捏得咯咯响,“巴景明那一百万银元,才是真正的鬼门关!难不成还指望广谋造反,能替咱们拖过还款之期?”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满室寂静。
普照长叹一声,又一次提起那剜心之议:“实在不行……也只能变卖些寺产,先凑上缺额,稳住局面。”
“卖寺产?”慧明闭目,喉结滚动,“今日卖田,明日卖铺,后日是不是连佛祖金身都要熔了填账?”
他倏地睁眼,眼中血丝缠绕,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可若不卖……那郕王便能名正言顺地伸手进大乘银行!”
“到时候,莫说寺产,连你我这点立足之地,怕都要被他捏在掌心!”
他越说越恨,一拳捶在案上,茶盏齐跳:“堂堂摄政王,坐拥四海,却死死盯着我等这点民间微利……无耻!何其无耻!”
这时,有人进来通报,说杨园,巴景明想来见他们。
正愤懑间,门外忽有弟子轻叩,低声道:“师父,丝路公司杨掌柜、粮业公司巴大掌柜在外求见。”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
慧明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挥了挥袖子:“……让他们进来。”
门开,杨园与巴景明并肩而入。
杨园依旧是那副精明商贾模样,进门先笑,目光扫过屋内诸僧,落在慧明脸上:“许久不见,诸位大师气色倒是……呃,颇为凝重。”
他顿了顿,瞥向窗外,“外头武僧林立,把巷子都堵严实了,杨某险些挤不进来。”
这是吸取了上次被广谋突然闯入的教训,如今慧明他们出门,身边至少跟着十几个武僧,防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