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打下来之前,大家都是兄弟,你帮我掩护身份,我替你打通关节,合作得那叫一个默契。
城打下来之后……
锅只有一口,饭该怎么分?
不过短短半个多月,此前的兄弟,现在已经变成了敌人。
只不过,两方都想着,广谋会带着大明秦王,会带着一千官军,三千僧兵浩浩荡荡地开过来。
所以两方还能忍住不动手,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三月初五,晨。
湟水上升起薄雾,丝丝缕缕缠在城墙垛口上,赖着不肯散。
敦珠仁波切做完早课,正用银匙慢慢搅动碗里的酥油茶时,一个小喇嘛连滚爬爬冲进禅房。
“杰、杰仁波切!来了!黑衣僧快到城门了。”
敦珠仁波切手一颤,酥油茶溅出几滴,在暗红色的僧袍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他放下银匙,缓缓起身,心头一阵暗喜。
因为他明白,广谋志在天下,不屑这西宁一隅。只要拉拢广谋,就能对白莲教形成碾压之势,先把他们赶出局才是正事。
不过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来说,广谋会带着近五千人过来。
那么大阵仗,浩浩荡荡的,早该有风声了,怎么人都到城门口了,才这么仓促地报信?
敦珠仁波切皱了皱眉,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喇嘛。
等这事了结,这孩子……或许该供奉给护法神了。
但现在不是时候。
“备仪仗。”他整理了一下僧袍,那上面的茶渍像一朵诡异的花,“开城门,迎广谋大师。”
巧了,白莲教那边也是这么想的。
蒋堂主同样备好了仪仗,就等着广谋的“大军”驾到。
辰时三刻,西宁卫城门大开,两付仪仗摆开。
左边,敦珠仁波切率百余喇嘛列队。
猩红僧袍在晨雾中连成一片血海,他们沉默矗立,手中转经筒缓缓转动,发出细碎连绵的嗡鸣。
右门,蒋堂主领白莲教众摆开阵仗。
白衣素冠,人人手持燃香,烟气缭绕间诵经声起伏。
教众脸上皆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色,仿佛下一刻弥勒就要从天而降。
两伙人,两副仪仗。
都在等同一个黑衣僧。
心里盘算的,也是同一件事。等那人一到,就借他的势,把对面那伙碍眼的家伙挤下这张刚抢到手的棋盘。
晨雾渐渐散了。
远处官道上,终于现出一支渺小的队伍。三十来人,衣衫褴褛,步履蹒跚。
没有秦王旗号,没有千军万马。
广谋走在最前,僧袍破损,满面风尘。
他身后跟着刘镇等十余名残兵,再往后是慧明的僧众,以及被搀扶着的秦王妃、还有她怀中的的秦王世子。
说好的五千大军,缩水成了三十几个狼狈的身影。
城门内外,两副盛大的仪仗,一下子全僵住了。
诵经声停了。
转经筒忘了转。
所有眼睛都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小队伍,看着他们在初升的阳光下,拖出长长而孤单的影子。
敦珠仁波切脸上的皱纹,一点一点,绷成了沟壑。
蒋堂主嘴角那抹夸张的笑,一点一点,垮塌了下去。
雾,全散了。
天光大亮,照得一切无处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