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遮得严严实实,里面铺了厚厚的软垫,坐上去稳当得很,半点颠簸都感受不到。
朱祁钰靠在轿子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策马奔腾的英雄气概,都不如屁股舒服来得实在。
软轿行得平稳,不过两日功夫,便到了长安城外。
十里长亭处,早已是乌压压站满了人。
陕西布政使林志新、按察使周伯翰、都指挥使唐岩,还有西安知府彭时,陕西大小官员,尽数到齐。
就连秦王朱公锡,也带着秦王府的一众属官,站在队伍的最前列,等着迎接朱祁钰的驾临。
旌旗猎猎,仪仗齐整,沿途的百姓都被兵丁拦在两侧,踮着脚往官道上望,都想亲眼见见这位传奇的郕王爷。
轿辇停下,韩忠上前掀开轿帘,朱祁钰缓步走了下来。
一众官员立刻齐齐躬身,山呼千岁,声音震得官道旁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臣等,恭迎郕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免礼吧。”朱祁钰抬了抬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一一颔首寒暄。
官场的虚礼,一套套走下来,费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好不容易应付完一众官员,朱祁钰才终于坐上了车驾,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进了长安城。
入城之后,林志新连忙上前禀报。
说城中有一士绅愿献出豪宅,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专门给朱祁钰做行辕。
朱祁钰听完,却笑着摇了摇头。
“不必麻烦乡绅了。”他看向一旁的秦王朱公锡,慢悠悠道:
“陛下让本王来关中,主要是为了与秦王叙叙旧情。既是叙旧,本王就去秦王府挤上几日,便不劳烦旁人了。”
这话一出,朱公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连忙躬身,挤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表示秦王府欢迎郕王。
等朱祁钰回身,错开了的视线,他脸上的笑意褪去,只剩下愁容。
他早就知道了,朱祁钰这次来西安,哪里是来跟他叙旧的?
分明是奉了小皇帝的旨意,要把他带去京城圈禁起来!
自从广谋那桩事过后,他就夹起尾巴做人。
在西安府安安分分,半点出格的事都不敢做,生怕被朝廷抓住把柄。
可他万万没想到,都这么老实了,小皇帝还是对他不放心。
竟直接派了郕王来,要把他拎去京城看着。
去了京城,那就是龙困浅滩,虎落平阳。
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跟进了牢笼没什么两样!
“王爷。”
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赵小六快步跟了上来,看着朱公锡愁云惨淡的脸,低声宽解道:“您也不必太过忧心。”
“去了京城,未必就是坏事。您看郕王,如今住在京城,不还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能一样吗?”朱公锡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他是皇帝的亲叔叔,我呢?我是个身上背着谋逆污点的罪藩!去了京城,那能有好过的。”
说到这里,他恨得牙根都痒痒,拳头都捏紧了:“都怪那个毒妇!要不是她拿着王府的钱去资助广谋,本王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王爷息怒。”赵小六连忙劝道,“王妃已经疯了,如猪狗般被圈在别院,也算是得了报应。”
“您再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看看郕王到底是什么态度,咱们再从长计议。”
朱公锡闭了闭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开眼时,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意,只是眼底的愁绪,怎么也散不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