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贞见状,立刻顺杆往上爬:“是啊殿下!武定侯都这般说了。依臣看,此事或可再从长计议……”
眼看着到嘴的次辅之位要飞,徐有贞心里急得直冒火。
他眉头一拧,赶紧又憋出个理由:“如今天下太平,正是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之时。”
“若擢升武将为次辅,恐令武人滋生妄念,万一再生出旧唐那般武夫乱政的祸事……则天下危矣!”
大唐中后期,尤其是唐末五代那会儿,武人割据、藩镇跋扈,确实把中原折腾得不轻。
宋朝文官能理直气壮压武人一头,这桩旧事就是最硬的底气。
只要把这顶帽子抬出来,不管怎么针对武将,老赵家的官家大概率都会点头。
毕竟武人失控的破坏力,他们祖上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可问题是……
现在都大明了啊!
还拿这套说事,是不是版本更新得有点慢?
“天下太平?”朱祁钰忍不住冷笑起来:“徐阁老也在内阁理事,应当清楚。光是去年秋天,大同朱永就和鞑靼人打了不止一仗吧?”
“还有,宁王移藩镇北府时,也遭蒙古部落袭击。若不是大宁方面救援及时,差点就闹出大事。”
说是这么说,其实这几场仗规模都不算大,顶多算边境日常摩擦。
宁王那次,更是纯属自己作死——
竟然带着人马,从燕山和大兴安岭之间的缺口钻出去,想用“宁王”这名头把朵颜三卫重新收编。
结果呢?
朵颜三卫没找着,倒撞上了当地的喀喇沁部落,被人一顿暴揍。
一路狂奔几百里,逃回大宁附近才捡回条命。
徐有贞又被噎得说不出话,可朱祁钰还没停:
“海上呢?南洋成山侯护航时,剿了四股海寇,缴了十七条船。西南土司哪天真正消停过?东北女真隔三差五劫掠辽沈,石总兵的军报,诸位都看过吧?”
大明就是这么个情况,表面看着四海升平,可只要把地图拉近细看——
除了核心汉地,周边就从没真正太平过。
大战争没有,小冲突不断。
没有大战,是因为如今的大明够强。
倘若哪天大明弱了,这些小摩擦、小冲突,分分钟就能升级成捅破天的乱子。
朱祁钰在殿上踱了半圈,回身道:“尔等皆知好战必危,但更不该忘了,忘战必亡。”
“大明不能轻启战端,但必须时刻准备着,不能让任何人觉得,欺负大明是个好主意。”
“故而,任命郭登为次辅,正是要进一步抬升武人的地位与荣誉。让他们知道:‘出将入相’这个中古先例,在我大明依然可行。”
说实话,唐末武人失控,某种程度上,正是“出将入相”这条路被堵死才酿成的恶果。
唐初那会儿,武将在边关立了大功,就能调回长安当宰相。
既激励了边将,也顺理成章地解了武将兵权,还让人心服口服。
可到了玄宗朝,李林甫、杨国忠一顿操作,硬是不让安禄山进京……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你不让他来,他还不能自己来么。
如今朱祁钰让郭登入阁、升次辅,非但不会助长武将跋扈。
反而是在给他们指一条“光明正道”立了功,不仅能封爵,还能入中枢、参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