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志洙一夹马腹,“乌云”立刻加速,从慢跑转为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树木飞速后退。马背上的颠簸感比训练时强烈得多,他必须用全身的力量稳住重心。
右手从箭囊中抽箭,搭弓,拉弦。这一系列动作他练习了不下五百次,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即使在颠簸的马背上,他的手指依然精准地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瞄准的瞬间,世界安静下来。
周围的一切——风声、马蹄声、工作人员的呼吸声——都淡去了。他的眼中只有那个红色的标记,只有弓与目标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
屏息,释放。
箭矢离弦的瞬间,弓身传来熟悉的震动。箭在空中划出弧线——
“命中!”对讲机里传来标记点工作人员的确认。
但金志洙没有停。按照剧本,李芳远要连续射三箭,展示连射的技艺。他再次抽箭,搭弓,拉弦,瞄准,释放。第二箭,第三箭。
三箭射完,他已经冲到了小径尽头。勒住缰绳,马儿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然后稳稳停住。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Cut!完美!”金元锡导演从监视器后跳起来,“三条全中!一次过!”
现场爆发出掌声和欢呼。这场戏的难度所有人都清楚,能一次通过简直是奇迹。金志洙从马上下来,腿有些发软,但心里是扎实的成就感。
马术教练朴师傅走过来,用力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刚才那个连射,真的有古代名将的风范了!”
“是马配合得好。”金志洙谦虚地说,轻轻抚摸“乌云”的脖颈。马儿喘着粗气,但状态很好,显然也享受刚才的奔跑。
中午休息时,金志洙收到了林允儿的消息。
“拍摄顺利吗?”
他想了想,回复:“上午的追逐戏一次过了。导演很满意。”
几秒钟后,消息回来:“我就知道你可以。不过安全第一,下午也要小心。”
“知道。”
简单的对话,却让他疲惫的身体感到一阵暖意。他坐在临时休息区的折叠椅上,吃着剧组发放的盒饭,看着远处还在忙碌的工作人员。
这就是电影拍摄的日常——高光时刻只有几分钟,背后是无数人的协作和准备。他是站在镜头前的那个人,但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是整个团队。
下午的拍摄相对轻松,主要是补一些特写镜头——李芳远射箭时的面部表情,手部特写,马蹄扬尘的慢镜头等等。金志洙需要一遍遍重复相同的动作,但每次都要保持同样的精准度和情绪状态。
到傍晚时分,所有镜头拍摄完成。
收工时,夕阳已经把整个林地都染成金黄色。金志洙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在回程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身体很累,但精神是亢奋的——那种完成高难度挑战后的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回到民宿时,天已经黑了。金奶奶照例准备好了晚餐,看他疲惫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把饭菜热好端上来。
“今天奶奶去市场,看到有卖蜂蜜的,”吃饭时,金奶奶忽然说,“就买了一罐。睡前喝点蜂蜜水,对嗓子好,也对恢复体力好。”
“谢谢奶奶。”
“谢什么,你们年轻人出门在外,能照顾一点是一点。”金奶奶收拾着碗筷,絮絮叨叨,“我儿子年轻的时候也在首尔工作,一个人住,也不知道会不会好好吃饭……”
金志洙安静地听着。这种长辈式的关心,让他想起远在中国的父母。虽然这一世的父母对他很好,但前世的记忆依然在,那种对亲情的渴望是两世叠加的。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洗完澡后,按照金奶奶的建议,泡了一杯温蜂蜜水。甜味在舌尖化开,顺着食道流下,温暖了疲惫的身体。
手机响了,是林允儿的视频通话。
接通后,她那边似乎是在车上,背景是首尔夜晚流动的灯火。
“刚结束行程?”金志洙问。
“嗯,一个电台节目。”林允儿摘下口罩,露出有些疲惫但依然明亮的笑容,“你看起来比上午更累了。”
“下午又拍了三个小时。”
“但完成了,对吧?”
“嗯,完成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是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他们都经历过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日,知道那种完成后的疲惫与充实交织的感觉。
金志洙看着她。屏幕那端,首尔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他知道她在谢什么——谢谢他的理解,谢谢他的支持,谢谢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彼此。”他说。
简单的两个字,但足够了。
视频通话结束后,金志洙坐在窗前,看着全州的夜空。今天演了李芳远,演了一个用武力展示权威的君王。但此刻,他只是金志洙,一个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收到了远方问候的普通演员。
远处传来寺庙的晚钟声,悠远,沉静。
他想起白天射箭时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世界缩小成弓与目标之间的一条线,其他一切都不存在。那种极致的专注,或许就是表演最迷人的地方:在那一刻,你不是你自己,但你又是最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