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中午休息时,金志洙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不是体力上的,而是情感上的——长时间维持那种压抑而疲惫的状态,比激烈的情绪爆发更消耗心神。
他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慢慢地喝水。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与刚才御书房里那个阴郁压抑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手机震动,是林允儿发来的行程确认:“下周三到周五有空,三天。需要我订酒店吗?还是……”
金志洙想了想。民宿虽然好,但毕竟还有其他住客,私密性不够。他回复:“我来安排。你确定航班后告诉我。”
“好。对了,你今天拍什么戏?”
“李芳远深夜处理政务的戏。很累。”
“那就好好休息。别太拼了。”
简单的对话,却让疲惫的心情轻松了一些。金志洙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知道下周见面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恋人间的相聚,也是两个忙碌的从业者在各自征途上的短暂交汇。
而这种交汇,往往能给予彼此继续前行的力量。
下午的拍摄是另一场新增戏份:李芳远在宫中散步时,偶遇一个年幼的王子——他某个嫔妃所生的小儿子。
这场戏的关键是“反差”。在朝堂上威严的君王,在私下里面对幼子时,会流露出怎样的一面?
饰演幼子的小演员只有六岁,是剧组从全州本地选拔的,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穿着小小的王子服饰,可爱得像年画里的娃娃。开拍前,金志洙特意蹲下来和他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朴在宇。”孩子小声回答,有些害羞。
“在宇啊,等下我们玩一个游戏好不好?”金志洙用温和的语气说,“你从那边跑过来,不小心撞到我。我会假装生气,但其实是骗你的。然后我们就像这样说话,好不好?”
孩子点点头,眼睛亮起来:“是演戏吗?”
“对,是演戏。就像过家家一样。”
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沟通后,拍摄顺利多了。
“A!”
御花园的小径上,金志洙——李芳远——独自散步。他的脚步很慢,背着手,眉头微皱,显然还在思考政务。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拐角处跑出来,一头撞在他腿上。
孩子跌坐在地上,抬头看见是父王,吓得眼睛都圆了。
按照剧本,李芳远应该皱眉呵斥。但金志洙在那一刻临场发挥,改成了另一种反应——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慢很慢地,他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眉头没有完全舒展,但紧绷的线条松弛了;嘴角没有笑,但那种严厉的弧度消失了。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幼子,眼神里有刹那的恍惚——也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也许是想起了其他夭折的子女。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手。
不是搀扶,而是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生疏的温柔——一个不习惯表达温情的父亲,笨拙地想要安慰受惊的孩子。
“以后小心些。”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也柔和。
孩子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怯生生地点头。
李芳远直起身,继续往前走。但他的脚步比之前更慢了,背影显得有些佝偻。那个短暂的温柔时刻,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面,漾开涟漪后迅速消失,却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Cut!”金元锡导演兴奋地拍手,“太好了!尤其是摸头那个动作,剧本里没有,但加得恰到好处!把李芳远作为父亲的那一面完全展现出来了!”
金志洙从角色中抽离,蹲下来对还在发愣的小演员笑了笑:“演得很好,在宇。”
孩子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
收工回民宿的路上,金志洙靠在车座椅背上,闭目养神。今天的两场戏,一场展现了李芳远作为君王的疲惫,一场展现了他作为父亲的温柔。这两个侧面合在一起,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侧面有机地结合起来,让观众相信这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
手机又震动了。他睁开眼,看到林允儿发来的航班信息:下周三下午三点抵达全州机场。
他回复:“知道了。我去接你。”
窗外,全州的黄昏正在降临。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云朵的边缘镶着金边。远处的韩屋村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飘来晚饭的香气。
金志洙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平静的期待。拍摄还在继续,角色还在深化,而生活也在同步向前。
他想起前世作为沈岩时,那些孤独奋斗的夜晚。那时的他,渴望的不过是这样一个时刻——完成了一天有价值的工作,有人在远方惦记,有温暖的晚餐在等着,有可以期待的明天。
而现在,这一切都有了。
车子驶入韩屋村的窄巷,停在民宿门口。金奶奶听到声音,推门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啦?晚饭马上好,今天炖了牛肉。”
“谢谢奶奶。”
金志洙下车,走进院子。梅树下,几只麻雀正在啄食金奶奶撒的米粒,见他进来,扑棱棱飞走了。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嫩绿的新叶。春天正在全州深深扎根,而他的事业,他的生活,他珍视的那些连接,也在这个春天里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