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儿在全州的第二天早晨,金志洙天不亮就起床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简单的运动服,准备出门晨跑。推开卧室门时,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林允儿已经坐在矮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吵醒你了?”金志洙有些意外。
“没有,我本来就醒得早。”林允儿放下手中的书——是金志洙放在客厅的那本《朝鲜王朝实录》节选本,“要去跑步?”
“嗯,保持状态。”金志洙看了看时间,刚过五点,“你再睡会儿吧。”
“不用,我陪你一起去。”林允儿站起身,她已经换上了运动服,“我在首尔也晨跑的,只是最近太忙中断了。”
金志洙没有反对。两人一起走出韩屋,清晨的全州还在沉睡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薄雾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空气清冷而湿润,呼吸时能看见白色的雾气。
他们沿着韩屋村外围的小路慢跑,步伐默契,速度不快。金志洙注意到林允儿的呼吸节奏很稳,显然确实有长期锻炼的习惯。
“你平时都什么时候跑步?”他问。
“如果行程允许,早上六点。如果晚上结束得早,就夜跑。”林允儿调整着呼吸,“做偶像的时候,体力是基本要求。转型演员后,发现体力对演戏也很重要——尤其是古装戏,那些衣服都很重。”
“确实。”金志洙想起拍摄《王之影》时那些沉重的朝服和头冠,“体力不够的话,连站都站不直,更别说演了。”
跑过一座小桥时,天空开始泛白。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透出来,给云层镶上金边。他们停下脚步,靠在桥栏杆上,看着天色渐渐亮起。
“今天要拍病中的戏?”林允儿问。
“嗯,下午。上午先拍几场轻松的,调整状态。”
“昨晚你示范的那段……会很难吧?情绪转换那么快。”
金志洙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远山轮廓:“难,但值得挑战。李芳远这个人物,越到后期越复杂。他要面对的不只是政治斗争,还有衰老、疾病、对死亡的恐惧、对身后事的忧虑。这些才是真正考验演技的地方。”
林允儿安静地听着。晨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没有说话,但那种专注倾听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理解和支持。
跑完步回到韩屋,林允儿主动进了厨房:“我来做早饭吧。你休息一下,准备去片场。”
金志洙没有坚持。他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在矮桌上了:煎蛋、全麦面包、蔬菜沙拉,还有两杯现榨的果汁。简单,但搭配得很有心思。
“谢谢。”他在她对面坐下。
“快吃吧,别迟到了。”
吃饭时两人话不多,但气氛自然舒适。窗外,阳光已经完全升起,院子里那株山茶树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粉色的花朵上还挂着露珠。
七点整,金志洙准时出门。林允儿送他到门口:“加油。”
“嗯。你今天……”
“我去市场买点菜,晚上我们吃烤肉怎么样?我看到了不错的韩牛。”
“好。”
简单的约定,却让这个早晨变得不同。金志洙开车去片场的路上,嘴角一直带着笑意。这种有人等自己回家吃饭的感觉,久违而温暖。
上午的拍摄确实比较轻松,是李芳远与几位心腹大臣讨论科举改革的文戏。台词量大,但情绪平稳,更多的是展现君王的治国理念和政治智慧。
金志洙的状态很好。也许是早晨的晨跑和营养早餐起了作用,也许是知道晚上有人等着,他的专注力和精力都比平时更充沛。三场戏都顺利通过,甚至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完成。
午休时,他收到林允儿发来的照片:市场里新鲜的蔬菜和肉类,还有一小束刚买的野花。
“战利品。”她配文。
金志洙笑着回复:“晚上有口福了。”
下午一点,重头戏开始准备。
化妆师花了整整一个小时为金志洙打造病中的妆容。底色要苍白,但不能死白,要那种长期卧病导致的、缺乏血色的苍白。在眼窝、颧骨下方打上深色阴影,突出骨骼的轮廓,营造消瘦感。嘴唇要干裂,化妆师用了特殊的材料,制造出龟裂脱皮的效果。
最后,在鬓角和发际线处扑上更多灰白的发粉,让年龄感更加明显。
戏服也做了特殊处理。内衬的衣服被故意做得宽松一些,挂在身上,营造出因病消瘦而衣服不合身的效果。外袍选择了一件深灰色的,颜色沉闷,象征生命的黯淡。
金志洙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确实像个病重的君王——眼神浑浊,面色苍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气息。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表演,光是这副模样,就已经传递出强烈的“病人”信号。
但真正的挑战在后面:如何演出病重之人的精神状态。
导演金元锡在开拍前最后一次跟他沟通:“这场戏的重点不是身体的病痛,而是精神的挣扎。李芳远一生要强,即使在病中,他也不会轻易示弱。所以你的表演要有层次——先是努力维持威严,然后逐渐崩溃,最后是认命般的平静。”
“我明白。”金志洙点头。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情绪。
实拍地点在全州历史博物馆的摄影棚里,搭建的是宫殿内室的场景。床榻、屏风、药炉、矮桌……每一件道具都透着压抑的气息。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床榻周围有一圈微弱的光晕,象征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A!”
金志洙——李芳远——靠在床榻上,背后垫着几个软枕。他的姿势很僵硬,不是不想放松,而是病痛让他无法放松。他努力挺直背脊,维持着君王最后的尊严。
饰演心腹大臣的演员跪坐在床榻前,神情凝重。
“殿下……”大臣的声音有些哽咽。
“哭什么。”李芳远的声音沙哑,但依然带着威严,“孤还没死。”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说完后,他闭眼缓了几秒,才重新睁开眼睛。
“科举改革……必须继续。”他继续交代,语速很慢,不时停顿喘气,“寒门子弟……是我朝鲜的未来。贵族势力……必须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