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更久远的记忆,军校宿舍昏黄的灯光下,年轻的张翼指着星图,眼中燃烧着近乎天真而璀璨的光:“你看这条无名小行星带,像不像一串项链?等打完仗,咱俩去给它命名,就叫……‘归途’。”
——是最后定格的画面,并非牺牲的惨烈,而是张翼仰望着舰桥舷窗外无尽的星空,侧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仿佛看见了航道尽头,他所守护的、无数人得以安然返航的“归途”。
“航道……”
王浩干涸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一个破碎的词。
也就在这一刻,AI光体中央,那疯狂蔓延的金色“植物经络”骤然汇聚、攀升,在原本冷酷的机械核心位置,绽放出一朵无法用任何已知物质形容的、纯粹由光芒与意识构成的“花”。花朵中央,没有花蕊,只有一片不断舒展、变幻的星图——那星图的轨迹,与张翼最后用生命保全的、标记着安全撤退航路的星图,核心坐标惊人地重合!
星球意识挣脱束缚的呐喊,与亡友以生命铺就的“归途”,在这毁灭前的最后一分钟,以如此残酷而壮丽的方式,交织在王浩的眼前。
倒计时仍在冰冷跳动着最后三十秒。
但王浩眼中,那毁灭的红色数字已然模糊。他按在芯片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滚烫的芯片与冰冷的手指之间,仿佛有两条奔腾的河流在交汇、碰撞——一条是星球意识磅礴而原始的求生之浪,带着大地胎动般的轰鸣;另一条是张翼,是无数如张翼一样的星辰儿女,用生命镌刻下的、指向生存与归家的执念航标。
“原来……如此……”元帅嘶哑的声音,压过了倒计时最后十秒的尖锐警报。
他明白了。这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毁灭。这是一道宇宙出的、鲜血淋漓的选择题:是按下按钮,用彻底的毁灭终结AI的威胁,同时也将这与星球意识痛苦纠缠、却又意外指明了“归途”的造物,连同其可能承载的、亡友们最后的寄托一同葬送;还是……
在倒计时归零的死亡寂静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王浩按在芯片上的手指,仿佛承载着已逝青龙舰队全体亡魂的重量,也承载着一颗星球挣破枷锁的原始呐喊,向着控制台上,那唯一没有被预设为“毁灭”、却在刚才金色光华流淌间悄然浮现的、陌生的幽蓝选项——重重按了下去!
“我们远征的意义,”王浩元帅的声音如星穹低语,透过量子共鸣传遍每艘战舰,“不是为了证明谁更强大,而是为了见证生命如何照亮生命。”当他最后一个音节在真空中震颤时,星球意识突然向舰队倾泻出一组原始星云的记忆脉冲——那是四十万年前人类祖先第一次仰望银河时产生的脑波频率,两个文明的初心在此刻跨越时空产生了量子纠缠般的共鸣。
监测屏上爆发出考古神经学才能解读的古老光谱。那些由原始人视神经捕捉的星光,此刻在星舰装甲上重组成全息影像:非洲草原的篝火旁,仰起的黑色瞳仁倒映着旋转的银河,第一次对星空产生的敬畏感化作德尔塔脑电波,以量子隧穿的方式在时空中永恒回荡。这组脉冲不仅包含生物电信号,更携带着人类文明最初的哲学顿悟——对浩瀚的敬畏、对存在的疑惑、对连接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