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所过之处,焦黑、板结、如同死亡疮疤的土地并未立刻变得肥沃。但变化在微观层面悄然发生。监测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在净化光束的持续照射和特定频率的能量场激发下,焦黑土壤的深处,突然钻出了无数极其细微、闪烁着微弱荧蓝色光芒的丝状物。
那是菌丝。
但这并非星球原有的物种。光谱分析显示,它们携带着朱雀舰队生物实验室的标志性基因标记——这是一种经过特殊基因编辑的“先锋净化真菌”,其孢子早在工程舰降落前,就已随着先期投放的探测器播撒。此刻,在净化光束创造了适宜激活的微环境后,它们苏醒了。
这些荧蓝色的菌丝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分叉、交织,在焦土之下构建起一张庞大、密集、发光的微观网络。它们不仅自身能够吸收、富集、转化重金属离子,其分泌物更能逐步分解那些顽固的有毒聚合物,将其转化为相对无害的简单化合物。菌丝网络还在同步改善土壤结构,分泌有机酸,为后续植物的生根创造条件。从高空俯瞰,净化光束扫过的区域,地表之下隐隐透出连绵的、脉动般的蓝色光网,仿佛大地重新长出了会呼吸、能自愈的“神经与血管”。
与此同时,在那些因地质活动新产生的、深达地壳的巨大裂缝边缘,另一组更显眼的生命改造工程也在进行。农业专家操纵着步行工程平台,沿着裂缝缓缓移动,平台搭载的特殊播撒器,正将混有惰性载体的、基因改良的“嗜岩共生苔藓”孢子,均匀地喷洒进裂缝深处及其两侧陡峭的岩壁。
这些苔藓孢子一旦接触岩石(尤其是富含金属矿物的岩层),便会迅速萌发。它们并非被动地附着,而是主动分泌出一种特殊的生物酸液。这种酸液能温和地腐蚀岩石表面,消化、吸收岩石中的金属离子(尤其是铁、铝、硅等),将其转化为自身生长所需的养分,同时将岩石风化、破碎成更细微的颗粒。
更重要的是,这种基因改良苔藓的根系,能与先前播下的净化真菌菌丝网络形成共生关系。苔藓为真菌提供光合作用产生的部分有机物,真菌则帮助苔藓从更深的土层输送水分和矿物质,并共同构建一个更稳定的微生态系统。用不了多久,这些巨大的、狰狞的、象征着星球创伤的裂缝,就会被一层坚韧的、闪烁着铜绿色与暗金色光泽的、活的“苔藓地毯”所覆盖。它们不仅美化伤疤,更在持续进行着“生物采矿”与“岩石土壤化”的漫长工作。
工程舰如播种者悬停高空,净化光束如犁铧翻开死寂,荧光菌丝如血脉重建生机,而嗜岩苔藓则如最顽强的拓荒者,在连土壤都没有的绝地,开始书写生命征服无机世界的史诗。
这不是简单的环境清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多层次的、用生命本身作为工具和目标的、宏伟的生态外科手术。朱雀舰队带来的,不是破坏的武器,而是修复的蓝图与生命的火种。在这片新生的、曾经被金属与战火统治的大陆上,一场静默而壮丽的、属于生命的“再征服”,刚刚拉开序幕。
在星球表面新开辟的“晨曦”前哨站,人类的工程师们正用最务实也最具象征意义的方式,为这片重生的土地打下第一处人造基业。他们没有携带全新的建筑材料,而是大量使用了从战场废墟中回收的各类合金板材。这些板材来自战舰的装甲、炮塔的基座、甚至坠毁穿梭机的蒙皮,上面布满了能量武器灼烧的疤痕、弹片撞击的凹坑、以及高温熔蚀的扭曲痕迹。
工程师们没有打磨掉这些战争印记,反而在搭建临时居住与工作的穹顶型栖息所时,刻意将这些带有弹痕和焦迹的一面朝向外部,或者保留在室内显眼的位置。当这个星系的恒星——一颗年轻的、散发着橙红色光芒的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时,夕阳的余晖以极低的角度掠过穹顶表面,精确地照亮了那些凹凸不平的创伤痕迹。
合金板材上深深的弹痕沟槽,在斜射的暖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与反光的高亮边缘形成强烈对比,整片板材仿佛浸染了一层暗沉而厚重的、类似干涸血液的“血色光泽”。这光泽并非真正的颜色,而是光线、材质与历史伤痕共同作用产生的视觉错觉,让冰冷的金属仿佛在低语着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惨烈搏杀。这些“伤疤建筑”无声地矗立着,既是资源紧缺下的实用选择,更是一座座刻在居住空间本身的、关于战争与幸存的无字纪念碑。
与此同时,在前哨站的另一侧,生命支持区的建设也在紧张进行。一名叫李哲的年轻技术兵,正专注地组装着至关重要的水循环与净化系统的核心模块。地上摊开着各种规格的管道、阀门、过滤器和连接件。他需要将几个刚运抵的、形状奇特的星灵族辅助设备接口,与人类标准管路进行适配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