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黄昏”模式进入尾声,光照强度进一步降低,最终切换到极其微弱的“星光”模式。此时,矩阵不再模拟任何恒星的直接光照,而是投射出一种模仿清澈夜空星光的、冷色调的、均匀而稀薄的微光,仅能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就在这片刻意营造的“黑暗”中,另一种生命绽放了它的光芒。
在岩石的背阴处,在白天被巨大阴影覆盖的洼地,在植物根系的缝隙间,一种被事先引入、但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夜光蘑菇孢子,仿佛终于等到了它的舞台。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相对于真菌而言)萌发、生长,从微小的菌丝迅速膨胀成指头大小、伞盖饱满的实体。
紧接着,奇迹上演。这些夜光蘑菇的伞盖和菌柄,开始散发出柔和、稳定、略带蓝绿色的生物荧光。每一朵蘑菇都是一盏微小的、活的灯。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发光,其光强、闪烁频率(虽然极其缓慢)似乎与矩阵投射的“星光”模式中的某些极低频波动,产生了微妙的共振。
当数百、数千朵这样的夜光蘑菇,在“星光”模式的微弱背景光下,于广袤的荒原上同时绽放、同步呼吸般地明暗变化时,从空中俯瞰,一幅壮丽到令人窒息的图景出现了。
这些发光的蘑菇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仿佛遵循着某种无形的引导(或许是土壤成分的细微差异,或许是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星球意识能量流),在荒原上自然地聚集成一条条蜿蜒的、断续的光带。这些光带彼此呼应,明暗交替,在无边的暗色大地上,勾勒出一条璀璨的、流淌的、活生生的“银河”图案!
这“银河”并非静止,其光带的亮度会随着“星光”模式的模拟月光盈亏(如果有的话)或大气透过率的变化而整体增强或减弱;局部区域(如湿度较高的洼地)的蘑菇会更亮,形成“恒星密集区”;而某些区域蘑菇稀少,则像是银河中的暗带。
人工的星光模式,与生命的生物荧光,在这片新生的荒原上,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响,绘制出了一幅动态的、呼吸着的星图。
影子触发了根系的私语,星光唤醒了蘑菇的银河。这不再是简单的光照,而是一场光与影、时间与生命、人工模拟与自然响应之间,精密而恢弘的共舞。工程师们调整的每一个参数,都像是在拨动宇宙中一根隐秘的琴弦,而整个星球的生命系统,正以它刚刚苏醒的、却无比敏感和复杂的方式,奏响着令人惊叹的和声。这颗星球,正以其独特的方式,回应着人类带来的、关于“家园”的光之记忆,并在此基础上,谱写属于自己的、全新的光之诗篇。
星球意识,那个庞大、懵懂、仍在蹒跚学步的初生存在,对“晨曦”前哨站光能调节矩阵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光影变幻,展现出了如同婴儿般稚嫩、好奇、且充满探索欲的反应。它的感知方式并非理性分析,而是更接近于一种原始的、直接的、近乎本能的“感触”。
当工程师们进行设备测试,偶尔移动高能探照灯的光束,在焦黑或晶化的大地上投下快速游移的明亮光斑时,轨道和地面的联合监测网捕捉到了奇特的能量扰动。星球地壳下,那些新生的、脉动的能量流(星球意识的“神经”或“血管”),会表现出明显的“趋向性”。它们会不自觉地、略显笨拙地朝着光斑移动的方向微微偏转、汇聚,仿佛被那明亮、移动的事物所吸引。
更明显的是地表那些敏感的荧光苔藓、光敏地衣,甚至某些新生的、半植物半晶体的奇异生命形态,它们的生长方向或荧光强度,也会随着光斑的移动而发生可测的同步变化。这景象,在生态学家的报告中,被诗意地描述为:“就像一个刚刚学会感知光与影的孩童,伸出无形的小手,好奇地、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去触摸、捕捉阳光中飞舞的、虚幻而美丽的尘埃。”星球意识在用它整个“身体”的微小变动,去“触摸”那让它感到新奇的光之游戏。
一次,为了测试光能调节矩阵的全光谱模拟能力,工程师们启动了一个特殊程序:在短时间内,于特定空域,模拟出一道横贯天际的、完整的、七色分明的彩虹光谱。这并非实体水汽折射,而是纯粹用不同波长的光精确混合、在空气中制造出的视觉奇迹。
就在这道横跨天际的、壮丽的人工彩虹达到最大亮度和色彩饱和度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