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的正式入门,为希钰玦与绒柒的云游生涯添上了一抹新的色彩。他们并未立刻离开翡翠原,而是在那临河的桃林山坡上,又搭建了一座更为坚固的木屋,暂作安身与传道之所。
每日清晨,晨星便会准时到来。绒柒先教他最基本的引气、凝神、感知天地间纯净灵气(尤其是月华与草木精华)的法门。她教得耐心细致,往往从自身感悟出发,将抽象的修行道理与具体的生活观察相结合。比如,她会让晨星在月夜下静坐,感受月光洒落时那份清冷却滋养万物的“意”;会让他在晨曦中触摸沾满露水的草叶,体会生命萌发时最纯粹的生机。
晨星天赋极佳,心思又纯,进步神速。不过旬月,已然能微弱地引动一丝月华之力为自己涤除疲乏、治愈小伤,更能清晰感知到周围草木的欣荣与凋零、水流的欢畅与沉滞。他眼中的世界,仿佛被揭开了一层薄纱,变得更加鲜活而富有层次。原本因营养不良而瘦弱的身躯,也在纯净灵气的滋养下,渐渐结实起来,脸上有了健康的红润。
希钰玦虽未直接教导晨星修行法门(他的新生法则道路太过特殊,且与晨星体质不尽相合),却时常在旁静观。他会以自身法则之力,为晨星梳理体内偶尔因引气不当而产生的细微滞涩;会在他遇到理解瓶颈时,以最简洁直接的话语点出关窍;更会在绒柒传授“守护之爱”心法时,补充一些关于力量控制、风险预判以及面对不同情境时心境持守的要点。
他的教导方式与绒柒截然不同,冷静、精准、直指核心,往往寥寥数语便能让人茅塞顿开。晨星对这位“希先生”既敬且畏,但内心深处,却将希钰玦那种于无声处掌控全局、于细微处见真章的从容气度,视作了另一种向往的高山。
木屋前的空地,成了临时的道场。桃花落了又开,溪水涨了又落。白日授业,傍晚时分,三人常围坐在屋前石桌旁,一壶清茶,几样绒柒琢磨出的新点心,听晨星讲述镇上听来的趣闻,或是绒柒分享游历时见过的风物,偶尔希钰玦也会说一两句关于各地灵脉分布、上古传说的冷僻知识。气氛宁静而温馨,仿佛远离了一切纷争。
然而,无论是希钰玦还是绒柒,都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栖居。他们的游历尚未结束,前方的路还需继续走。更重要的是,随着晨星步入修行之门,他们肩上多了一份教导与保护的责任,不能再如从前那般毫无牵挂地四海漂泊。
这一夜,月华如水,洒满桃林。晨星已回镇上自己那破旧的小屋(绒柒本想让他留下,但晨星坚持要独立,且不想过于特殊引来注意)。木屋中,绒柒偎在希钰玦身边,看着窗外摇曳的花影与流银般的月色,忽然轻声开口:
“玦,我在想……等我们游历得差不多了,晨星也打下了更好的基础之后,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了?”
希钰玦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你想择地隐居?”
“也不是完全隐居……”绒柒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粉眸中映着月光,带着憧憬与思索,“就像现在这样,有个固定的、安静的地方,可以安心修行,钻研月胧珠和那些上古残片里的奥秘,也能好好教导晨星。但也不是与世隔绝,如果外面有事,如果联军需要,或者我们想出去走走,随时都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晨星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而不是跟着我们四处奔波。而且……我总觉得,月华之力的很多运用,还有你那些法则的推演,都需要一个更安静、更不受干扰的地方来沉淀和深入。我们一路走来,看了很多风景,经历了很多事,也需要时间好好消化,把它们变成我们道行的一部分。”
希钰玦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她一缕柔滑的发丝。他何尝没有类似的思虑?游历开阔眼界,红尘炼心,但真正的突破与沉淀,往往需要相对的静定。尤其是近来,他对“情之道”与法则融合的感悟渐深,对可能潜伏的危机预感愈强,都让他觉得,是时候需要一个更为稳固的“根基”之地了。
而且,正如绒柒所言,有了晨星这个弟子,他们便多了一份传承的责任。漂泊不定,不利于传道授业。
“半隐半现,道场兼洞府。”希钰玦缓缓说出这八个字,算是认同了绒柒的想法,“既可避世清修,潜心悟道,教导弟子;又不完全脱离尘世,可随时关注三界动向,应对变故。若有同道或需要帮助者来访,亦能有处可依。”
“对!就是这样!”绒柒眼睛一亮,兴奋地仰起脸看他,“我们要选一个风景好、灵气足,但又不太引人注意的地方。最好离凡人城镇不太远,方便采买些日常用度,也让晨星有机会接触红尘,不至于修行修得不通世情。但也要足够隐蔽,有天然屏障或者可以布置阵法守护。”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地方要大一些,除了我们住的屋子,还要有给晨星准备的静室、修炼场,最好能有片药圃,我可以试着种些灵花异草,还能有个小藏书阁,存放我们收集的典籍和心得……啊,还要有厨房!我喜欢研究吃的!”
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对“家”的无限憧憬,希钰玦冰冷的心湖也泛起温暖的涟漪。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声音带着罕见的柔和笑意:“好。都依你。待此次游历告一段落,我们便去寻这样一处地方。”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需远离神宫与妖族势力交织的核心区域,避免无谓的牵扯;需有天然的地脉灵枢,利于布阵与修行;周围环境需相对平和,少有天灾人祸;还需考虑未来可能接纳更多有缘弟子(若绒柒有此意愿)或同道交流的空间……
“不过,”希钰玦补充道,“开辟洞府非一日之功,选址、布阵、营造,皆需时间精力。眼下,我们仍需完成预定的游历路程,继续暗中查访,同时为晨星夯实基础。待时机成熟,再行定址。”
“嗯!”绒柒用力点头,将脸埋进他颈窝,满足地蹭了蹭,“不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呢。先好好教晨星,好好看风景,好好……陪着你。”
月华静谧,桃香暗浮。木屋中,两人相拥而眠,心中却都已开始勾勒一幅关于未来、关于“家”、关于道统传承的温暖画卷。归隐并非退缩,而是为了更好地积蓄力量、延续道统、守护珍视的一切。这或许,是他们经历血火纷争、看遍红尘百态后,所寻到的,最适合他们也最心安的归宿前奏。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安然走完接下来的路,并能成功找到、并守住那个理想的“归云之处”。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目标已明,心有所安,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