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桃花源的日子平静如水,日复一日。守静的修为在两位师父的悉心教导下稳步提升,灵田中的作物欣欣向荣,木屋在时光的浸润下也多了几分温润的家居气息。岛上的一切都按照希钰玦与绒柒规划的那样,井然有序,安宁祥和,仿佛真的与世隔绝,远离了一切纷扰。
直到这一日,平静被一道意外的访客打破。
时近正午,绒柒正在灵田旁指导守静分辨几种新发芽的灵草药性,希钰玦则在木屋后的石壁静室内推演阵法。忽然,笼罩全岛的“幻海迷踪大阵”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强行冲击,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充满了灵性与探究意味的韵律,仿佛在礼貌地“叩门”,同时伴随着一丝希钰玦与绒柒都极为熟悉的、独属于万妖之王的妖力气息——只是这气息比记忆中更加圆融内敛,少了些往日的张扬恣意,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深不可测。
“是……妖王哥哥?”绒柒停下动作,讶异地抬头望向岛屿外围迷雾的方向,粉眸中月华微闪。她能感觉到,那叩击阵法的方式,并无恶意,反而透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我来拜访了”的笃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希钰玦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灵田边,紫眸微眯,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莫樾淩?他竟然能找到这里?还以这种方式直接“叩门”?看来这位妖王殿下,即便在重伤蛰伏之后,其能耐与掌控力,依旧远超预估。而且,他选择直接现身拜访,而非暗中窥探,至少表面上表明了态度。
“师父,希先生,是有客人吗?”守静也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阵法波动与陌生的强大气息,有些紧张地问道。他拜师后一直生活在岛上,还未见过外人。
“一位……故人。”希钰玦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妨,你去将厅堂稍作整理,备些清茶。”
“是。”守静连忙应下,小跑着去了。
希钰玦与绒柒对视一眼。绒柒眼中有些许无措和担忧,希钰玦则轻轻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既然对方以礼相待,他们自然也不能失了气度。
希钰玦抬手,对着阵法波动核心处,打出一道特定的法诀。笼罩岛屿的七彩霞光雾霭微微翻滚,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片刻后,一道修长挺拔的红色身影,如同踏着霞光,自那缝隙中悠然步入。依旧是那袭标志性的红衣,却换了更显庄重的暗红织金纹路,墨发以一根赤玉簪半束,余发披散,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少了几分往日的妖魅风流,多了几分沉静雍容。他面色红润,气息悠长,显然旧伤已愈,甚至修为似有精进。只是那双紫眸深处,偶尔流转的光芒,比以往更加深邃难测。
莫樾淩踏入桃花源的刹那,眼中也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艳。漫天飞舞的桃花,清澈流淌的溪水,灵气盎然的木屋灵田,还有那笼罩全岛的、温和却玄奥的守护阵法……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那个冷漠如冰的堕神和那只单纯怯懦的小兔子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家”的温暖气息与精心经营的痕迹,显然,他们是真心将此地当作了归处,并且……过得很好。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并肩立于灵田边的希钰玦与绒柒。看到希钰玦那身与周围环境和谐相融的素雅道袍,看到绒柒气色红润、眉宇间尽是安宁幸福的模样,尤其是看到他们自然而然地紧握在一起的手……莫樾淩紫眸深处,那丝怅惘一闪而逝,随即化为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堕神阁下,月姬阁下,”莫樾淩走上前,在距离数步外停下,姿态随意却带着王者应有的气度,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绒柒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与恰到好处的熟稔,“不请自来,叨扰了。这处桃源仙居,果然名不虚传,配得上二位。”
他的称呼用了正式的“阁下”,语气却并无疏离,反而有种老朋友般的自然。
“妖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希钰玦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不知妖王是如何寻到此地的?”
“机缘巧合罢了。”莫樾淩轻笑,并未详说,显然不欲多谈探查手段,“本王伤愈后,四处走走,偶然感应到东海深处有熟悉的气息与精妙的阵法波动,想起二位曾言欲觅地清修,便冒昧前来探望。看来,本王这直觉还算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希钰玦心知,能在茫茫东海、重重阵法遮掩下准确“直觉”到他们的位置,这份能耐绝不简单。
“妖王殿下费心了。”绒柒此时也已调整好心情,露出得体的微笑,上前一步,“殿下伤势痊愈,修为精进,实乃大喜。还请移步屋内用茶。”
她语气温婉,态度大方,俨然已是此间女主人的风范。
莫樾淩眼中笑意加深,点了点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步入木屋厅堂。守静已麻利地备好了清茶与几样绒柒自制的桃花点心,垂手侍立一旁,好奇又有些紧张地偷偷打量这位气度非凡的红衣客人。
莫樾淩落座,目光在守静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探究,却未多问,只是对绒柒笑道:“月姬阁下这日子,过得倒是越发精致了。这桃花酥,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