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坐在主位,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底下这群狠人立刻打开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群策群力,真有点“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架势。
智龙倪永孝眯着眼开口:“毅哥,依我看,是片源太窄了。现在店里循环就那十几部片子,不是华夏星的电影,就是亚视的老剧,客人看几遍就腻了。”
一句话点中命脉。
洪俊毅点头,紧接着追问:“那跟邵氏的谈判进展如何?邵一夫开什么价才肯把片库交出来?”
俊毅集团会议室里,十五位区域主管齐聚一堂。个个笔挺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连警务处反黑组的人撞见这阵仗,没凭没据也只得灰溜溜收队。
“毅哥,邵一夫那老狐狸张口就要三千万港纸打包邵氏版权,真当咱们是冤大头?”
阿标一拍桌子,火气直往上窜——那些全是压箱底的老片子、过气剧集,除了卖给日升集团,早没人愿搭理,他还敢漫天要价!
“毅哥,干脆办他一顿!我带人把他请来‘喝茶’!”
骆天虹叼着牙签,翘着二郎腿晃悠,话音未落,烟盒都快甩出火星子。
洪俊毅揉了揉太阳穴,心头一沉:这群人,除了硬碰硬,就想不到别的路?唉……
“答应他!现在咱们是穿西装坐办公室的生意人,不是码头扛麻包的混混!”
“商场上拼的是脑子,不是拳头。别人肯跟你握手,图的是你守规矩、讲信用——江湖那套,留着过年放鞭炮用吧。”
他不得不给这群“新贵”洗洗脑子:龙袍再金贵,穿在莽汉身上也是戏台行头。名牌西装一裹、奔驰一开,骨子里还是刀口舔血那一套,怎么能把企业当成帮派来管?
初创时靠非常手段撬开第一道门缝,像当年洪俊毅劫持港岛富豪逼签协议那样;可如今日升已成气候,就得按港岛富豪圈默守的章法走——体面,才是最锋利的刀。
“三千万而已,咱们两天流水就回本。阿标,你亲自跟邵生敲定细节。”
“佳和那边呢?邹先生松口没?”
洪俊毅志在必得——只要拿下佳和与邵氏手里几百部影片的版权,整个港岛电影的命脉,就攥在日升掌心里了。剩下那些小公司手里的零散版权,一千万预算足可尽数扫清。
“毅哥,邹先生开口四千万,打包120部老片,另加一条:借周星星拍一部《济公》。”
嗯?借人?圈内常事。周星星眼下可是片酬榜首的顶流,邹先生点名要他,倒不算离谱。佳和今年业绩平平,跟华夏星比,差着整整一个时代——九十年代,是华夏星的天下。
《济公》?洪俊毅嘴角微扬。这部戏,正是港片由盛转衰的分水岭,也是周星星票房最惨淡的作品之一。
“应下邹先生,120部片库照单全收。至于借人——让邹先生直接约周星星谈,我们按行规抽两成片酬。”
至此,洪俊毅以七千万港纸横扫港岛主流片库,几乎囊括全港八成以上经典电影版权。
“阿祥,你那家光碟厂吞不下这么大单量。你跟着占米哥去内地建新厂,我给你三个点干股。”
DVD影碟机销量正疯涨,碟片订单雪片般飞来。韦吉祥原先那家VCD小厂,早被订单压得喘不过气。如今DVD整条产线,从播放机到光盘,全归日升统管。占米身为集团总经理,赴内地选址建厂责无旁贷。
洪俊毅特意派韦吉祥随行——此人早年专做盗版磁带,对碟片这行门儿清,熟门熟路。
日升集团成立才一个月,销售额便冲破二十亿,曲线陡峭得令人咋舌!
“毅哥,湾岛三联帮丁瑶女士发来正式邀约,请您跨海赴湾洽谈。”
“毅哥,天道盟副盟主周朝先想约您打场高尔夫。”
洪俊毅如今已是港岛屈指可数的顶级富豪,寻常人连他办公室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能跟他面对面坐下说话的,不是一方龙头,就是资本巨鳄。
“阿标,马上替我申请私人飞机降落太北机场,明早出发。”
太北,湾岛省会,经济心脏,更是港片最大票仓——丢了这里,港片等于断了一条腿。
1992年就这么翻篇了。这一年,是洪俊毅的跃升之年,身家火箭式蹿升,硬生生闯进港岛四大家族的牌桌。
1993年1月2日,离农历新年只剩十来天。全球华人,多数仍以农历为岁首。港岛虽有人过公历元旦,但洪俊毅骨子里认祖归宗,对华夏血脉,有根深蒂固的亲近。
他乘专机直飞湾岛,在太北国际机场缓缓落地。
刚走出舱门,候机厅早已站满人——丁瑶一袭长款白风衣,十厘米高跟鞋踩得干脆利落,墨镜遮住半张脸,气场凛冽。身后三十多号黑衣人肃立如墙,路人纷纷绕道而行,生怕沾上一点江湖气。
“欢迎洪先生莅临湾岛!我代表三联帮,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这位蛇蝎美人一见洪俊毅,立刻迎上前,双臂一展就是个热情拥抱,指尖却似不经意地在他后背轻轻划过。
“丁小姐太抬举我了!我这人性子淡,不爱铺排。”
湾岛当局对左翼背景人士向来敏感,尤其洪俊毅与内地高层往来密切——怕是他踏上岛的那一刻,情报部门的档案袋里,已经贴上他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