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蜘蛛精的本事,多半依仗蛛丝毒雾的远程缠斗与困缚,真要论起近战搏杀,却是她们的短板。只见八戒舞动钉耙,耙齿寒光四射,招招狠辣,专砸要害;沙僧的宝杖大开大合,沉稳有力,攻守兼备;悟空则身形灵动,金箍棒忽长忽短,时而格挡,时而突袭,三人配合默契,打得七妖女连连后退。
不过十合光景,便有一名绿衫妖女破绽百出,被八戒瞅准机会,一耙狠狠筑在肩头。“啊——!”妖女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形踉跄着倒在地上,浑身灵光散去,现出了原形——竟是一只桌面大小的花斑蜘蛛,黑黄相间的斑纹透着诡异,八条粗壮的蛛足胡乱蹬踏,口吐黑丝,模样狰狞可怖。
其余六女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心中只剩退意。黄衫女急声道:“快喷毒雾,掩护我们走!”六女齐齐张口,青、绿、紫三色毒雾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带着腐骨蚀心的腥臭,试图阻碍师徒三人的追击,好趁机遁入山林。
悟空早料到她们会有此一着,岂容她们轻易逃脱!当即反手拔下一把毫毛,托在掌心,猛地吹了一口仙气,大喝一声:“变!”那些毫毛瞬间化作百十只火鸦,每一只都有巴掌大小,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正是三昧真火所化。火鸦振翅高飞,发出尖锐的啼鸣,俯冲而下,口中喷出一道道火舌,直扑七妖女。
蜘蛛本就最惧火攻,这三昧真火更是妖邪克星。火舌一触到妖女身上的蛛丝,便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噼里啪啦”作响。妖女们惨叫连连,身上的彩衣被火焰吞噬,毛发卷曲,皮肤灼烧起泡,疼得她们满地打滚,原本的妖娆姿态荡然无存。
黄衫女见势不妙,火势越来越大,再拖下去必死无疑,当即尖声嘶吼:“姐妹们,莫要慌乱!快合体,拼了!”她话音未落,便率先朝着其余五女扑去,身形在空中扭曲变幻,竟要与同伴融为一体,凝聚全力做最后一搏!
七妖女不顾火势灼烧,忽然聚拢在一起,身形扭曲融合,化作一只房屋大小的七彩巨蛛。这巨蛛八足如锋利的长矛,闪烁着寒芒;腹大如鼓,泛着诡异的七彩光华;口中獠牙毕露,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它张口喷出一枚黑漆漆的本命毒丹,毒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径直射向唐僧!
“师父小心!”沙僧见状,毫不犹豫地扑身上前,用自己的后背护住唐僧。毒丹擦着沙僧的肩头飞过,虽未直接命中,可毒丹散发的黑气却瞬间蔓延开来,沙僧只觉肩头一阵剧痛,浑身力气瞬间消散,瘫倒在地。
悟空见沙僧受伤,目眦欲裂,怒火中烧,金箍棒瞬间化作百丈巨柱,汇聚他五百年修行的全部力道,如泰山压顶般狠狠砸下。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山崩地裂,烟尘弥漫。七彩巨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坚硬的甲壳瞬间碎裂,流出腥臭的七彩脓血。可它临死仍要反扑,腹尾猛地一翘,射出漫天密密麻麻的蛛卵——这些蛛卵遇风即长,瞬间化作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黑蛛,如黑潮般朝着师徒三人涌来,欲要继承母体的遗志,将他们啃噬殆尽!
“阿弥陀佛”
唐僧一声低诵,竟就地盘膝而坐,周身锦斓袈裟无风自动,层层金纹绽出耀眼光华,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尊佛陀虚影,眉目慈悲,宝相庄严。刹那间佛光漫天普照,如春水漫过山林,那些扑来的黑潮般小蛛遇着佛光,竟瞬间化作飞灰消散,连一丝余迹都未留下。那濒死的七彩巨蛛在佛光中凄厉哀嚎,庞大身躯节节缩小,最终复归七只脸盆大小的彩蛛,瘫在地上抽搐数下,便再无挣动之力。
悟空持棒上前,见七蛛尚有微弱气息,扬棒便要补杀,却听唐僧轻喝:“悟空,且慢。”
他缓步走到蛛前,垂眸凝视着这些奄奄一息的彩蛛,声音平和却带着千钧重量:“你等修成人形,想来也历了千百年寒暑,修炼不易,为何偏要残害生灵,落得这般境地?”
那只黄衫彩蛛勉力抬了抬蛛首,口吐微弱人言,气若游丝:“我等……本是灵山莲台侧听经的七只彩蛛,因一时贪念,偷饮了佛前琉璃灯油,触怒佛祖,被贬下界……凡尘浊气浸体,失了原本佛性,若不吸食生人精气,便会打回原形,魂飞魄散……罪过……罪过啊……”
话音落时,它蛛足一垂,彻底气绝。其余六蛛也相继没了气息,七具蛛尸竟齐齐化作缕缕彩光,随风飘散,似是归了天地,只余下一丝淡淡的佛香,萦绕在林间。
随着七蛛殒命,漫天蛛网寸寸断裂、消融,温泉池中的浊水翻涌数下,竟渐渐恢复了澄澈,泉眼汩汩,漾着清凌凌的波光,再无半分妖异。沙僧肩头的蛛毒阴寒刺骨,唐僧便在泉边结庐,日夜诵经为他渡化,足足三日,那黑气才从沙僧体内尽数散出,身子方得复原。
师徒四人又寻来工具,将深洞中那些累累骸骨一一拾起,寻了向阳的山坳好好掩埋,立了简易石碑,唐僧诵经超度,愿亡魂安息,早入轮回。诸事了结,才收拾行装,再度西行。
离了那片山林,八戒还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咂着嘴嘀咕:“可惜了那一池温泉水,暖烘烘的,本想好好泡个澡解解乏,倒被这群蜘蛛精搅和了……”
“呆子!”悟空抬手就敲了他一个爆栗,笑骂道,“都到这时候了还惦记洗澡!前路山高水远,指不定还藏着什么蜈蚣精、蝎子精,若凑齐了五毒拦路,看俺老孙不把你推出去当诱饵,够你喝一壶的!”
八戒捂着脑袋嗷嗷叫,连连讨饶。唐僧见此情景,唇角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缓步前行。沙僧挑着担子,默默紧随在侧,白龙马踏着碎步,蹄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