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角眼黄袍人听罢,当即扯着嘴角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与不信,三角眼斜睨着悟空所化的老叟,语气狠戾:“老东西,也敢在爷爷面前撒谎!我家魔君掐指算得明明白白,那丫头今日定在家中,识相的就赶紧把她交出来,否则别怪爷爷心狠,一把火烧了这破村子,让你们通通给她陪葬!”
话音未落,他扬手便朝老叟甩出一道黄符,那黄符离手即燃,在空中化作一团黑雾,黑雾散开,竟是百十只腹背黝黑、尾针泛着寒光的毒蜂,嗡嗡嗡振翅作响,带着蚀骨的腥气,直扑悟空所化的老叟面门。
悟空假意惊惶地嘶喊一声,手脚并用地瘫倒在地,作势连连躲闪,暗中却凝气于唇,轻轻吹了一口仙气,同时默念控虫真言。那一群来势汹汹的毒蜂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调转蜂头,如黑云翻涌般反扑向黄袍人一行人。
几人猝不及防,哪里躲得及?毒蜂专挑眼鼻口耳与裸露的皮肤蛰去,疼得他们嗷嗷惨叫,双手胡乱拍打,一个个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撞开村头的篱笆,哭嚎着逃出了黄花村,连一句放狠话的功夫都没有。
待那几个妖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悟空才收了法术,身形一晃恢复本貌,叉着腰哈哈大笑道:“这等脓包喽啰,也敢在俺老孙面前猖狂撒野,真是不自量力!”
笑罢,他转头看向八戒与沙僧,神色一正吩咐道:“你二人留在此地,仔细护好师父与村中百姓,谨防那妖人去而复返,再来骚扰生事。”说罢,他伸手从脑后扯下一根毫毛,捏在指尖吹口仙气,喝一声“变!”,那毫毛当即化作一个与白姑娘一模一样的身影,荆钗布裙,眉眼清丽,连眉间那缕愁绪都分毫不差。
悟空转头对身侧的真白姑娘道:“白姑娘,你随我一同前往黄花观,也好指认那魔君的恶行,俺倒要看看这百眼魔君究竟有多少只眼睛,又在那观中搞什么伤天害理的鬼把戏!”
白姑娘虽心有惧意,但为了父母与乡亲,还是咬牙点头:“有长老相助,民女愿往!”
黄花观坐落于西山之巅,远远望去,殿宇巍峨,飞檐翘角,似有几分仙家气派。可越往前走,妖气便越发浓郁。近观之下,只见观前的石阶上生满了青苔,山门紧闭,门上的对联字迹剥落,依稀可辨:
左联:黄花满地修真性
右联:白露为霜炼大丹
只是那“真”字被人用朱砂改作了“妖”字,“大丹”二字也被改成了“人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触目惊心。
毫毛所变的假白姑娘挎着药篮,走上前轻轻叩门。半晌,山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张蜡黄的脸孔,正是先前逃回的那个三角眼小妖。他见是“白姑娘”,脸上露出一抹狞笑:“算你识相,自己送上门来,省得爷爷再去费力捉拿!”说罢,一把将假白姑娘拽入观中,随手关上了山门。
真悟空早已变作一只小飞虫,悄无声息地附在药篮边缘,跟着一同进了观内。入得观来,只见前殿的三清塑像蒙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遍布,香案上供奉的却不是三清牌位,而是几个黑漆漆的骷髅头,骷髅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穿过阴森的回廊,忽然听到水声潺潺。转过一道月亮门,只见后院竟有一口八角琉璃井,井水面上泛着诡异的七彩油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井旁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中沸水翻滚,里面漂浮着些不知名的草药与兽骨,腥臭扑鼻,令人作呕。
正殿深处,珠帘轻轻晃动,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了出来:“可是白家女送药来了?”
珠帘后缓缓走出一人,身着杏黄道袍,手持拂尘,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乍一看仙风道骨,宛如得道高人。只是细观之下,便能发现他额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痕,开合之间,隐隐有金光透出。此人正是百眼魔君。
猴毛所变的假白姑娘垂着眼帘,恭恭敬敬地低头躬身,双手将药篮高高奉上,动作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与真白姑娘平日的模样别无二致。篮中凤尾草鲜绿欲滴,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看似毫无破绽。
百眼魔君缓步上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搭上篮布,目光在草药上一扫而过,那双眼眸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忽然,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声音阴恻恻的:“好个胆大包天的孙悟空,竟敢用一根毫毛变作假人来欺瞒本座?当本座的千眼是摆设不成?”
说罢,他手中拂尘猛地一挥,一道凛冽的白光如利剑般射向假白姑娘。那白光触体的瞬间,毫毛所变的“白姑娘”身形便开始扭曲、虚化,化作一缕青烟,在殿中盘旋片刻,便消散无踪,只余下一根细如发丝的毫毛,轻轻落在地上然后化作了飞灰随风飘散了。
“既然识得你孙外公,还不快快跪下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