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四人离了黄花村,一路晓行夜宿向西跋涉,不知不觉便过了月余。时序已至深秋,山野间草木凋零,木叶尽脱,唯有沿途一种奇树傲然挺立——叶似丹枫般猩红如燃,枝头缀满珍珠般的紫果,红紫相映,倒为萧瑟秋景添了几分奇异景致。这日午后,四人行至一处狭窄隘口,忽见长街旁立着一块青黑石碑,碑身饱经风霜,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篆字:“狮驼岭”。
八戒望着石碑咂了咂嘴,笑道:“这名字听着倒挺威风,莫不是山里藏着狮子、大象成了精?”
悟空眉头一皱,纵身跃上云端,火眼金睛极目远眺。只见前方横亘着三重山峦,一山高过一山,气势磅礴。头一座山色青黑,山形如一头俯卧的巨狮,獠牙隐现;第二座灰白嶙峋,怪石峥嵘,恰似一头巨象横陈其间;第三座山最高,直插云霄,望之便令人心生寒意。三山之间,妖气冲天而起,凝聚成百里黑云,遮天蔽日,云中不时闪过巨大飞禽的影子,翼展遮空,透着凶戾之气。
“好重的妖气!”悟空身形一晃,落回云头,面色凝重道,“师父,这狮驼岭非同小可,绝非寻常妖邪盘踞之地,恐有顶尖大妖在此坐镇。”
唐僧双手合十,目光坚定:“既在西行路上,终须一往无前。悟空,你且先去探探虚实,摸清妖怪底细,我们再做计较。如果绕不过去,那以咱们得实力横推也行!”
“师父放心!”悟空应了一声,摇身一变,化作一只不起眼的麻雀,振翅朝着头山飞去。临近山腰时,忽然听得擂鼓呐喊之声震天动地,低头望去,只见漫山遍野皆是小妖,个个披坚执锐,手持刀枪剑戟,正在操练阵法,队列整齐,杀气腾腾。正中的校场上,立着三杆大旗,青旗上绣着金毛狮子,白旗绘着六牙白象,黄旗则描着金翅大鹏,旗幡招展,妖气凛然。
一个身披黑甲的小妖头目正站在高台上训话,声音粗哑:“奉三位大王之命!近日有东土唐僧路过我狮驼岭,那和尚乃是十世修行的好人,一点元阳未泄,吃他一块肉便能长生不老!尔等需日夜巡山,严加戒备,若敢放走唐僧师徒,定叫你们抽筋扒皮,不得好死!”
悟空心中暗惊:“好家伙,这伙妖魔竟早已知晓师父的根脚,显然是早有预谋!”正欲继续细听,忽然妖风大作,飞沙走石,校场高台上骤然现出三个魔头,气势骇人。
左首那位,身高三丈有余,金发虬髯,根根如钢针,眼似铜铃,怒目圆睁,身披锁子黄金甲,腰间悬着兽头弯刀,手持一柄宣花大斧,斧刃寒光闪烁,透着无匹威势——正是青毛狮子怪。
中间那位,头戴银盔,身披银甲,长鼻垂地,摆动间带着呼啸风声,一对六牙洁白如玉,锋利如刃,手中握着一杆丈八蛇矛,矛尖泛着幽绿毒光,一看便知淬了剧毒——正是黄牙老象。
右首那位最是骇人:金盔金甲加身,背生一对巨大的金色羽翼,羽毛坚硬如铁,面如鹰隼,尖嘴利齿,目光如电,仿佛能洞穿人心,腰间悬着一个古朴的宝瓶,瓶身刻着阴阳二气纹路,隐隐透着吞噬万物的气息——正是云程万里鹏。
那鹏魔开口,声如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小的们!唐僧师徒已近狮驼岭地界。那孙悟空有些本事,不可小觑,你等需依计行事:先在狮驼洞设下‘三才困仙阵’,再于象谷布下‘九曲黄河阵’,最后到我鹏云宫,自有‘阴阳炼魔台’候着他!定要将这师徒四人一网打尽,煮了分食!”
众妖轰然应诺,声震山谷。悟空听得心惊肉跳,暗忖:“这厮竟连阵法都布置妥当,显然是有备而来,不可轻敌!”正欲抽身退去,忽觉一股凌厉的神识扫过,那鹏魔目光如电,竟朝着麻雀所在的方向望来,眼中闪过一丝疑色!
悟空暗道不好,急变作一只苍蝇,嗡嗡嗡地遁走,一路不敢停留,径直飞回隘口,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知师徒三人。八戒听得脸色煞白,:“狮、象、鹏三怪?这可都是上古凶禽猛兽成精,一个个神通广大,这还了得!依俺看,不如咱们绕路走,或许还能够快些,咱们出家之人,老是打斗也是不好的。”
沙僧摇头道:“二师兄,你看这山势险峻,左右皆是万丈深渊,峭壁林立,根本无路可绕,只能从这狮驼岭穿行而过。”
正商议间,山道上忽然转出一队行商,约莫二十余人,推着几辆货车,个个神色仓皇,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为首的是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见了唐僧师徒,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急忙上前,颤声道:“诸位长老,快回头!前边狮驼岭去不得!去不得啊!我等原本三十七人,昨夜在山脚扎营歇息,谁知半夜来了妖怪,一阵金光乱闪,兄弟们便被无形之力摄走了一半,货物也被尽数劫了去!侥幸逃脱的,也都是身受重伤!”
唐僧面露悲悯,问道:“老丈可知是何种妖怪所为?可有看清模样?”
老者浑身一颤,声音带着哭腔:“夜里只听得空中怪笑,金光晃眼,根本看不清模样,只觉得那妖怪速度快如闪电,力量大得惊人!还听得那妖怪说什么‘肉太少,且养着,等凑齐了一起下锅’……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悟空心中一动:“金光?无形之力?”瞬间想起鹏魔腰间的阴阳二气瓶,暗忖此宝威力无穷,能隔空摄物,定是这宝物所为,看来那金翅大鹏才是最棘手的角色。
师徒四人好生安抚了行商一番,劝他们原路折返,切勿再往前送命。行商们千恩万谢,匆匆掉头离去。唐僧望着他们的背影,决然道:“妖魔如此为祸,过往商旅皆受其害,民不聊生。我等既到此地,岂能袖手旁观?当为百姓除此大害,再继续西行。”
悟空思忖良久,道:“那三妖联合作乱,实力强悍,硬拼恐难取胜,需分而破之。俺老孙先去狮驼洞,会会那青毛狮子怪,探探他的底细,再做后续打算。”
八戒、沙僧齐声应道:“大师兄保重,我们在此等候消息,若有异动,便即刻接应!”
却说那狮驼洞坐落于首山腹地,洞口高约十丈,宽达数丈,洞口两侧刻着狰狞的狮头雕像,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化为腥臭的毒液,洞上方刻着“狮驼洞”三个大字,黑气缭绕。悟空摇身一变,化作一个巡山小妖的模样,混在妖群中,大摇大摆地走进洞中。洞内竟别有洞天,如宫殿般宏伟:石柱皆雕成狮子模样,栩栩如生,地面铺着整张的虎皮,踩上去绵软无声,大殿正上方悬着一块“威震乾坤”的金匾,熠熠生辉。此时,青毛狮王正在大殿中设宴,与众妖饮酒作乐,席间绑着数十个被掳来的行商,个个瑟瑟发抖,被捆在殿柱上,沦为妖怪的口粮。
狮王狂饮三坛美酒,将酒坛狠狠摔在地上,对左右小妖得意道:“二弟、三弟总说我鲁莽,不懂算计,今日便叫他们看看,我独自擒了唐僧,煮了吃了,长生不老,到时候看他们还敢不敢小瞧我!”旁边的小妖连忙谄媚:“大王神威盖世,那孙悟空不过是只泼猴,哪里是大王的对手?定能手到擒来!”
悟空在一旁听得冷笑,猛地现出本相,纵身跳上宴桌,一脚踢翻酒坛,金箍棒在手,指着狮王大喝:“孙外公在此!你这蠢笨的狮子头,也敢口出狂言,今日便叫你尝尝俺老孙的厉害,敢与俺斗上三百回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