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敲打着九龙冰室的铁皮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在为一场迟来的聚会伴奏。九纹龙站在门口,用抹布反复擦拭着玻璃上的雾气,指腹蹭过“九龙冰室”四个褪色的霓虹字,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既紧张,又带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阿龙,茶泡好了。”阿玲端着个紫砂茶壶从后厨出来,鬓角的白发被蒸汽熏得有些湿润,“人都快到齐了,你这手别抖了,跟当年第一次跟人谈判似的。”
九纹龙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的左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冰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开士多店的王叔,卖鱼的阿伯,修自行车的老李,还有几个当年跟着他混江湖、如今早已洗白上岸的弟兄——他们都是“九龙堂”的人。
这个“九龙堂”,不是当年那个靠打杀抢地盘的帮派,是叶辰提议、九纹龙牵头,由街坊们自发组成的社区联防队。名字是阿伯起的,说“九龙堂”三个字听着就有底气,能镇住那些想在湾仔兴风作浪的杂碎。
“叶警官来了!”门口的铜铃叮当作响,老李第一个站起来。
叶辰走进来时,肩上还沾着雨星。他脱下雨衣,露出里面的便装,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笑着扬了扬:“阿玲姐的咖喱鱼蛋,热乎的。”
九纹龙赶紧接过纸袋,往桌上一放,王叔已经麻利地打开包装,浓郁的香味瞬间驱散了冰室里的寒意。“还是叶警官懂我们,知道天冷了就想吃口热乎的。”他往每个人碗里都夹了几颗鱼蛋,最后给九纹龙的碗里多放了两颗,“阿龙最近辛苦,多补补。”
九纹龙的脸有点红。自从当上联防队的队长,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巡逻,晚上在冰室待到深夜,帮晚归的街坊开楼道门,给晚自习的学生留灯。左腿的旧伤在阴雨天疼得厉害,他就往膝盖上贴满膏药,照样一瘸一拐地在巷子里转——没人知道,他口袋里总揣着个小龙钥匙扣,是九纹虎的遗物,摸一摸,就觉得浑身是劲。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叶辰看了看表,“我们说说正事。”他从包里掏出张地图,摊在桌上,“根据线报,过江龙的余党躲在旺角的旧楼里,最近在偷偷收保护费,还放话要砸了九龙中学的运动会。”
“这群杂碎!”卖鱼的阿伯一拍桌子,手里的筷子差点飞出去,“上次没把他们关牢里,真是便宜了!”
“阿伯别急,”叶辰指着地图上的红圈,“他们人不多,也就五六个,但手里有家伙。我们的任务不是硬碰硬,是盯紧他们的动向,配合警方行动。阿龙,你熟那边的地形,说说你的想法。”
九纹龙清了清嗓子,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小巷:“旺角那片全是握手楼,巷子比蜘蛛网还乱。他们要去中学,肯定得走这条后巷,这里有个拐角,视野盲区,适合埋伏……”他越说越顺,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忠义堂布置任务的日子,只是这次,手里握的不是砍刀,是保护街坊的决心。
弟兄们听得认真,时不时插句话——老李说可以用修自行车的幌子盯梢,王叔说他侄子在中学当保安,能帮忙盯着后门,阿伯拍着胸脯说要带着鱼刀去“助威”,被叶辰笑着按住了。
“阿龙现在越来越像个样子了。”阿玲端着热茶过来,小声对叶辰说,“前几天有小混混来冰室捣乱,他没动手,就往那一站,说‘这里是九龙堂的地界,规矩点’,那几个小子吓得屁滚尿流就跑了。”
叶辰看着九纹龙比划路线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没看错人,这只暂时收起爪子的龙,终究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战场——不是打打杀杀的江湖,是守护街坊的烟火人间。
三天后的清晨,九龙中学的操场上彩旗飘扬。运动会开幕式刚结束,学生们正欢呼着涌向各个赛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得跑道金灿灿的。
九纹龙和联防队的弟兄们分散在操场四周,穿着统一的蓝色马甲,上面印着“九龙堂联防”五个字。他站在看台后面,左腿隐隐作痛,却死死盯着校门口的方向——按照计划,过江龙的余党会在这时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