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的雨夜总带着股洗不掉的腥气。和联胜的堂口藏在旧戏院的后台,霉味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十几个穿黑色背心的壮汉围坐在长条桌旁,手里的砍刀在煤油灯下发着冷光,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狼。
“阿乐要是识相,就该把龙头棍交出来!”说话的是大D,他把雪茄烟蒂摁在满是油渍的桌面上,肥硕的手指敲着桌子,“这半年来,和联胜的地盘被联乐帮抢了一半,军火生意也黄了,再让他当坐馆,我们都得喝西北风!”
长条桌的主位空着,只有一根包着红布的龙头棍靠在椅背上——那是和联胜的权力象征,谁握着它,谁就是话事人。现任坐馆阿乐三天前被人发现倒在码头的鱼舱里,断了三根肋骨,至今还在医院昏迷,江湖上都说,是大D下的手。
“话不能这么说。”角落里传来个沙哑的声音,肥波叼着烟,手指摩挲着腰间的手枪,“阿乐是上届叔父们选出来的,就算要换坐馆,也得等他醒了再说,不然传出去,人家会说和联胜不讲规矩。”
肥波是阿乐的心腹,手里握着油麻地的赌场生意,在堂口里也算有分量。他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个老人点头附和——和联胜能在九龙立足三十年,靠的就是“规矩”二字,哪怕是黑道,也得讲个长幼尊卑。
大D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规矩?联胜帮都打到家门口了,还讲规矩?肥波,你是不是收了阿乐的好处,想护着他?”他身边的几个打手立刻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戏院后台的木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雨水裹挟着冷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剧烈摇晃。叶辰站在门口,黑色风衣的下摆还在滴着水,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衣的警员,手都悄悄按在腰间的枪上。
“叶警官?”大D的脸色沉了沉,“我们和联胜开堂会,你一个警察来凑什么热闹?”
叶辰没理会他,目光扫过满桌的刀械,最后落在那根龙头棍上:“阿乐在医院醒了,说要见你们。”
肥波的眼睛亮了:“乐哥醒了?他怎么样?”
“断了三根肋骨,还有脑震荡。”叶辰的声音很平,“他说,袭击他的人,胳膊上有个蛇形纹身。”
这话像颗炸雷,堂口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大D的右臂——那里确实有个青色的蛇形纹身,是他年轻时拜入和联胜时纹的。
大D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着叶辰骂道:“你少血口喷人!阿乐想赖我?让他自己来跟我对质!”
“他现在还动不了。”叶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证物袋,里面是枚带血的纽扣,“这是在他昏迷的鱼舱里找到的,上面有你的指纹,还有蛇形纹身的印记——看来动手的时候,你的衣服蹭到了他的伤口。”
证物袋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大D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身边的打手们也有些慌乱,握着刀的手开始松动——道上的人信证据,更信“天网恢恢”,这枚纽扣,几乎是铁证。
“大D,原来是你做的!”肥波猛地站起来,枪口直指大D,“乐哥待你不薄,你居然敢背后下黑手!”
“放屁!”大D也抽出腰间的短刀,“这是圈套!是你们串通警察陷害我!”
堂口里的人立刻分成两派,一派护着大D,一派站在肥波这边,骂骂咧咧地互相推搡,眼看就要打起来。煤油灯被撞翻在地,火苗舔着地上的木屑,发出“噼啪”的声响。
“都住手!”叶辰突然大喝一声,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喧嚣,“和联胜要是还想在油麻地混,就别在这里自相残杀!”他走到长条桌前,拿起那根龙头棍,红布在他手里展开,露出里面光滑的紫檀木,“阿乐说,谁能带着和联胜走出现在的困境,这根棍子就给谁。但他也说了,用阴招抢来的权力,坐不稳。”
大D的刀还举着,手却在发抖。他知道,叶辰既然敢单枪匹马闯进来,肯定是做足了准备,外面说不定已经围满了警察,真动起手来,他讨不到好。
肥波慢慢放下枪,看着叶辰手里的龙头棍:“叶警官,乐哥还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