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雅致的外厅中，只剩下谷翎儿与楚玉。

谷翎儿盘腿坐在铺着柔软雪绒的宽大座椅上，小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内蕴星沙、外裹云霞的精致糕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楚玉则坐在她对面的绣墩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套天衍宗提供的、品质上乘的茶具，他正动作娴熟地冲泡着一壶香气清冽的“云雾灵茶”，手法沉稳，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思索。

“五师侄，”谷翎儿咽下口中糕点，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她灰眸清澈，望向楚玉，小脸上那惯有的、属于孩童的贪吃与好奇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外表极不相符的、洞悉世事的沉静。

“嗯？小师祖，怎么了？是点心不合口味，还是有什么吩咐？”楚玉停下手中的动作，关切地问道。他能感觉到，小师祖似乎有话要说。

谷翎儿摇摇头，将剩下的半块糕点塞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才正色道：“点心很好吃。我是想跟你说说刚才……在观星台，还有衍天殿的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刚才，我答应那个老爷爷（衍辰子）发天道誓言，说要修好阵法，然后让他们听我指挥……其实，不全是为了让他们听话，或者……赌气。”

楚玉神情一肃，坐直了身体，认真倾听。他知道，小师祖看似随性，实则心思玲珑，每一步往往都有深意。

“发天道誓言的时候，”谷翎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我能感觉到……三重天的天道。”

“天道？”楚玉心中一动。他知道小师祖与天道之间有种特殊的联系，在一重天、二重天都曾展现。

“嗯。”谷翎儿点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但是，这里的‘感觉’，很不好。比我们刚到一重天，遇到小一（一重天天道）那会儿，小一被幽冥侵蚀、混乱虚弱的时候……还要差，差很多很多。”

她抬起小手，比划着，试图让楚玉理解那种感受：“一重天的小一，那时候虽然乱糟糟的，病怏怏的，但我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它的‘脉搏’，它的‘不甘’和‘愤怒’。就像……就像一个受了重伤、还在咬牙坚持的战士。”

“可是这里……”谷翎儿的小眉头紧紧蹙起，灰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我几乎感觉不到‘它’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太虚弱，太沉寂，太缥缈了。就像……风中残烛最后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火星，又像沉在万丈海底、被厚重淤泥彻底掩埋、连一丝微光都透不出来的玉石。它的‘声音’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意志’也涣散不堪，仿佛随时会彻底归于永恒的寂静。这里的幽冥，侵蚀得太深，太久，几乎快要……把这片天的‘魂’，给吃掉了。”

楚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无法像谷翎儿那样直接感知天道，但从小师祖的描述中，也能想象出三重天如今处境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