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屏幕上的两份清单,像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延伸向未知的黑暗。狂喜与沉重,机遇与风险,如同冰与火,在每个人胸中交织冲撞。
林烨没有立刻说话,他需要听到每个人的真实想法,尤其是那些具体执行层面的人。他示意大家坐下,目光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
“都说说吧,心里怎么想的。别顾虑,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未来。”林烨的声音沉稳,带着鼓励。
短暂的沉默后,阿木第一个憋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粗糙的大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首领!这…这还有什么好想的?接!必须接啊!”他的脸涨得通红,指着屏幕上“技术资料”和“可迁移设备”的字样,“咱们在基地敲敲打打,弄点土枪土炮,挖个地基都差点被虫子吃了!你看看这里!看看那些机器!那些水培的架子!那能源!这才是正道!有了这些技术,有了那些图纸,咱们的墙能建得更快更结实,咱们的刀箭能更锋利,咱们的地能种出十倍百倍的粮食!”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是,那反应堆是快不行了,机器人是老化了。可咱们不也有手有脚,不也在学吗?有了这些资料,咱们就能学着修,学着造!总比现在两眼一抹黑,用命去填强!”
赵工也紧接着站起来,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狂热的光:“阿木说得对!首领,这不是选择题,这是…这是开卷考试给了咱们答案!能源转换原理、自动化控制基础、精密加工入门…这些东西,咱们在外面找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凑齐!还有那些设备,哪怕只拆几个关键传感器回去,对我们理解旧时代技术,改进我们自己的工具,都是天大的帮助!风险是有,可不冒险,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站起来?难道一辈子窝在墙里,靠天吃饭,靠运气挡怪物?”
技术派的意见异常鲜明且激烈,他们看到了技术爆炸的可能,愿意为此承担风险。
苏沐晴等两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柔和,但带着医生的冷静与审慎:“阿木,赵工,我理解你们对技术的渴望。这里的生物样本和医疗数据库,对我来说同样是无价之宝。很多外界可能已经灭绝的药用植物,这里还有活体;很多我们束手无策的伤病,这里可能有成熟的治疗方案。如果能带回去,能救多少人?”
她话锋一转,眉头紧蹙:“但是,我们不能只看宝藏,不看守着宝藏的恶龙。盖亚也说了,那些机械共生体在变多、变强。如果我们接管,就要面对它们的持续骚扰甚至围攻。我们的战士能守多久?我们的药品和精力,能不能同时应付基地的日常和这里的防御?还有那些老化的系统,万一能源突然崩溃,或者哪个关键管道破裂,我们有没有能力立刻补救?会不会反而把咱们有限的力量拖死在这里?”
她看向秦虎:“秦队长,防御上的事,你最有发言权。”
秦虎一直抱着胳膊,脸色沉凝。见苏沐晴问起,他松开手,指着屏幕上简化的结构图:“单从地形看,这里确实易守难攻。高墙,自动武器,还有那些铁疙瘩在外面当缓冲。如果我们有足够的人手和物资,这里能成为一个坚固的堡垒。”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问题就是‘如果’。这里离基地超过四十公里,中间隔着废墟、辐射区,还有那些该死的共生体老巢。补给线怎么维持?人员怎么轮换?万一这里被围,基地那边能抽出多少力量来救?会不会两头都顾不上?”
他看向林烨,总结道:“首领,从军事角度看,这里作为前出据点,价值巨大。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同时守住老家和这里,力不从心。除非…我们能有一条绝对安全、高效的通道,或者,我们有办法大幅削弱甚至清除围墙外的威胁。”
军事后勤的困境,是横在梦想面前的现实壕沟。
林烨静静听着,心中快速权衡。阿木、赵工看到了飞跃的可能,苏沐晴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但他们也清楚伴随的风险。秦虎则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致命的短板——距离和补给。蛋糕再大,也得有胃口和刀叉才能吃下。
“林烨,”苏沐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是首领,你的决定,我们都支持。但…这真的是我们现阶段能承受的重量吗?”
是啊,能承受吗?接管,意味着要将“晨光”相当一部分精力和资源,投入到这个遥远的、充满变数的“飞地”。成功了,一飞冲天;失败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内部争论陷入僵局,空气愈发凝重时,休息区内的屏幕亮起,盖亚的影像没有出现,但她的声音直接切入:
“侦测到你们的讨论涉及关键障碍:距离与联系。根据协议,在进入‘移交评估’实质阶段后,我可以提供一条补充信息,或许能影响你们的决策。”
众人精神一振,屏息聆听。
“方舟-7建设初期,曾规划并部分建设了一条连接至西方约十五公里处一处旧时代区域性物资中转站的地下维护与应急通道。通道直径可容小型运输车通过,内部铺设简易轨道,并设有数个隐蔽出口和应急站点。该通道在灾难中部分受损,但主体结构依然存在。”
地下通道!众人眼睛一亮。
“我可以派遣尚可运行的自律工程机器人,对通道进行初步探查和关键节点的清理修复。预计需要十至十五天完成基础疏通,使其能够通行人力及小型拖车。修复后,可建立一条相对隐蔽、安全的物资与人员转运通道,将方舟与你们基地方向的直线距离,缩短至约二十公里,且大部分路程在地下,可规避地面大部分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