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云绛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越悦耳,却让七夜寒毛倒竖。
“你不会也想走吧?”
七夜身体彻底僵住,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跑?往哪跑?连那些一看就科技水平超高、跑路一流的精灵都吓得屁滚尿流,他一个半吊子玩家能跑到哪去?
“……不、不敢。”七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认命地转过身。
“云、云前辈……好巧啊,您也在这里散步?”
云绛挽收回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掠过七夜那张写满想逃的脸,又看了看精灵小队消失的方向,眼中兴味似乎浓了一点点。
“是挺巧。”他随口应道,然后迈步朝前走去,“既然碰到了,那就一起走吧。”
七夜欲哭无泪,看着云绛挽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看似无害实则可能隐藏着更恐怖存在的花海。
七夜心中泪流成河。
这该死的副本,这该死的秘境!他的高冷人设,他的独行侠梦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于是,诡异的二人组合,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片宁静的水晶花海,重新投入翻涌的红雾之中。
一个走得随意,一个跟得胆战心惊。
林婉摆脱白骨山谷后,心中那股因能力受制而起的烦躁与暴戾并未平息,反而在秘境压抑环境的催化下愈发升腾。
就在她像幽灵般穿行于一片布满嶙峋怪石。
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以及惊慌失措的奔跑和喘息声。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躲在一块巨大的、滴落着腐蚀性液体的暗红巨石后望去。
只见七八名青云宗弟子,正狼狈不堪地朝着她这个方向逃来。
他们服饰不一,有内门也有外门,大多带伤,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领头的是一个修为在筑基中期的内门男弟子,手持一柄灵光黯淡的长剑,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显然中了毒或煞气侵蚀。
“快!这边石林复杂,或许能躲开那些鬼东西!”领头的男弟子嘶哑地喊道。
“周师兄!我、我跑不动了……”一个年轻的外门女弟子脚下一软,瘫倒在地,哭泣道。
“坚持住!不能停下!被那些煞魂追上就完了!”另一人试图去拉她。
这群人,正是之前在秘境各处分散后,侥幸相遇并抱团取暖的幸存者之一。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煞魂的遭遇战,损失了两人,好不容易才摆脱追击,已是强弩之末。
林婉看着这群惊弓之鸟,眼中那抹疯狂的平静再次浮现,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这可真是……太好了。”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正愁没有合适的材料呢……鲜活的、充满恐惧的、而且……看起来都不太强。”
她缓缓从巨石后走出,身影在红黑天幕和怪石投下的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她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但那群惊慌失措的弟子直到她几乎走到近前,才猛然惊觉!
“谁?!”
“是、是林师妹?!”
“不对……她的样子……”
林婉此刻的状态确实与平日不同。
虽然衣着依旧整洁,但周身弥漫的那股粘稠的、带着死亡与不祥的气息,以及脸上那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微笑,让她看起来比周围的煞气环境更加诡异。
“诸位师兄师姐,”林婉开口,声音轻柔,却像毒蛇吐信,“看起来,你们需要帮助?”
领头的周师兄警惕地握紧剑柄,将受伤的师妹护在身后:“林师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就你一个人?”
他记得这个新入门的女弟子,平时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是啊,就我一个。”林婉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每个人,像是在清点货物。
“不过,我或许有办法,帮你们解决掉后面的麻烦,……帮你们更好地适应这里。”
她摊开手掌,掌心悄然浮现出几缕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丝线,散发出诱人堕落又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
“只需要……一点点改变。”
幸存弟子们看着她掌心的黑丝,又看着她脸上那越来越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一股比面对煞魂时更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们意识到,似乎……又落入了另一个更可怕的魔掌。
红雾并非一成不变。
当云绛挽带着七夜前行至一片地势低洼、白骨残骸格外密集的区域时,周遭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变得异常浓郁粘稠,颜色也从暗红转为一种令人不安的灰白色。
“跟紧。”云绛挽只说了两个字,周身无形的域微微扩张。
七夜如蒙大赦,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贴着云绛挽的影子走,生怕落下一步。
七夜只觉得脚下原本坚实的触感忽然变得虚浮,周围的雾气剧烈翻滚,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手臂在拉扯、推搡。
他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前面云绛挽的衣角,却抓了个空!
“绛挽?云绛挽?!”七夜惊呼,但声音仿佛被浓雾吸收,传不出多远。
他连忙向前疾走几步,却只觉天旋地转,周围的灰白骤然褪去——
刺目的白光过后,七夜踉跄着站稳,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洒满午后阳光的柏油马路边。
汽车的鸣笛声、路边小贩的叫卖、行人交谈的嘈杂、还有空气中淡淡的汽车尾气和街角面包店飘来的甜香……一切熟悉得让他瞬间愣住。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蓝白色运动校服,背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
手上还拿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掉出来的、冰凉的可乐。
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如此真实。
这里是……他高中放学回家必经的那条街?
他猛地抬头,看向街道对面那栋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楼,熟悉的木制招牌上用褪色的油漆写着七夜灵异咨询事务所,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第七代传人七夜”。
招牌边缘挂着一串小小的、已经不会响的青铜风铃。
家?他真的回来了?从那个见鬼的无限流世界,从那个恐怖的红黑秘境,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松弛感同时击中了他。
他几乎要哭出来,拔腿就想冲过马路,回到那个虽然破旧、却充满童年回忆和爷爷唠叨声的家。
但他脚步刚动,就硬生生停住了。
不对。
太对了,反而显得虚假。
他明明记得,在进入那个该死的无限流世界,经历第一个副本之前,他家那个小小的灵异咨询事务所因为一直没什么生意,加上爷爷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已经关门歇业大半年了。
招牌也应该被爷爷收起来了才对,怎么会还挂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很新,像是刚挂上去不久。
还有,爷爷呢?
如果时间真的倒流到他高中时期,爷爷应该还在世,身体还算硬朗,每天都会坐在事务所里那张老旧的藤椅上,要么打盹,要么擦拭那些祖传的、其实大多数都没什么灵力的法器。
他犹豫着,没有立刻过马路,而是顺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常去的漫画店、总是飘着炸鸡香味的快餐店、那个总喜欢逗他的报刊亭大爷……他甚至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同学背影。
难道……真的是秘境里的幻境?
七夜的心沉了下去。
他握紧了手中冰凉的可乐罐,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真实。
他该怎么做?打破幻境?
可周围的一切细节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怀疑自己关于无限流、关于青云宗、关于秘境的一切,会不会才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七夜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却让他感到一阵阵发冷。
他的中二之魂在体内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哼,我七夜大人怎么可能被这种小把戏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