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只手臂却横了过来,拦在他身前。
是雷恩。
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云绛挽侧后方,此刻正对着暗影轻轻摇头,脸上没了笑容,只有一种罕见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别动,小影子。”雷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可不是……现在的你能干涉的级别。”他的目光扫过云绛挽冰冷不悦的侧脸,又看了看空中那个笑容扭曲的黑色教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
“看下去。”
云绛挽对空中那道灼热的视线恍若未觉。
他只是微微仰头,看着那不断扩大的黑洞,又看了看黑色教皇,眸中的不悦之色更浓。
随即,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云绛挽的身躯开始变得愈发透明。
苍白色的菟丝花虚影在他周身浮现、摇曳,每一片花瓣、每一根藤蔓都像是用最脆弱的光凝结而成,散发出愈发遥远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与此同时,空中的黑色教皇,周身缭绕的黑色烟雾和粒子也开始剧烈流动、旋转。
仿佛受到了某种绝对力量的牵引,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溪流,逆着引力,朝着上方那巨大的黑洞中心倒灌而去。
教皇的身影,也随着黑色粒子的流失,开始变得模糊、虚化。
但他脸上那邪魅狂狷的笑容却丝毫未减,赤红的眼眸始终死死盯着下方愈发透明的云绛挽,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两人一上一下,一个在“淡化”,一个在“倒流”,过程安静得诡异,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宿命对决般的仪式感。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没有言语交锋,只有存在本质层面的某种无声的排斥与牵引。
终于,最后一缕黑色粒子没入黑洞中心。
云绛挽的身影也透明到了极致,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黑洞,开始以比扩张时更快的速度收缩、弥合。
短短几秒内,那吞噬一切的虚无消失不见,破碎的天空恢复了的平静。
虽然依旧残留着规则冲突的斑斓裂痕,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绝对压迫感和不祥气息,已然无踪。
古堡前,只剩下呆若木鸡的杀手公会成员,以及……
空无一物的门前台阶——云绛挽消失了。
“结、结束了?”有人喃喃道。
“教皇……和那位大人……都……没了?”七夜使劲揉了揉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天空和门前,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打了吗?没打吗?谁赢了?他们去哪了?
雷恩长长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闪烁,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低声嘀咕着,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
“乳齿啊……乳齿……”
七夜被他神神叨叨的样子吸引,忍不住凑过去问。
“雷恩先生,你……你看懂了?到底怎么回事?教皇和云先生他们……”
雷恩转过头,用一副“你果然是个笨蛋”的表情看着七夜,然后猛地一拍手,声音洪亮地宣布:
“那还用说吗?!那位黑漆漆的、一看就不是好鸟的教皇,肯定是绛挽的敌人啊!而且还是那种纠缠不清、死缠烂打、因爱生恨……啊呸,反正就是不共戴天的超级大敌!”
七夜:“……先生,这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
他有点无力。
“重点不在这里!”雷恩一挥手,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重点在于,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插手的。那是……更高维度的家务事?”
他用了不确定的词,但语气却相当笃定。
“总之,绛挽把他带走了,或者说,他们一起离开了这个舞台。对我们来说,危机暂时解除,就这样。”
他拍了拍七夜的肩膀,力道不小。
“所以啊,气运之子小朋友,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暂时有高个子顶着,虽然高个子现在不见了,你还是专心发愁你的回家任务吧!”
七夜被他拍得龇牙咧嘴,但也从震撼中稍微回过神来。
是啊,云先生和那种级别的存在之间的纠葛,离他太遥远了。
他连另一个天命者在哪、是谁都不知道,回家之路依然迷雾重重。
他握紧了手中的羊皮纸,看向古堡深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他要找到不伤害他人也能回家的方法。
而此刻,在无人能观测到的维度,一缕极淡的、苍白色的菟丝花虚影,与一丝顽固纠缠的、漆黑的恶念,正以一种超越时空理解的方式,继续着他们之间未完的……叙旧。